闻知秋看着她没有说话,长公主继续开口:“求你护住阿妍,阿妍自小有些娇纵但是个好孩子,我求你救她一命。”
闻知秋看着长公主,她很难想象这是曾经驰骋疆场的昭德将军,她以为萧佳婵永远坚毅果敢,却未曾想过她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闻知秋想到了那年乱葬岗里的萧姝,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拿出了两枚蟠龙玉佩递给她:“知秋,这个给你。”
闻知秋看得出这枚玉佩的珍贵,连连拒绝,却被长公主拉住了手:“好孩子别拒绝,你就当先替我保管好不好。”
闻知秋蜷了蜷手指,最终没有推脱。
“父亲,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长公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闻知秋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才开口。
“你父亲……你父亲是我见过最温柔悲悯的人,他笑起来很漂亮,比西漠满天繁星还要闪耀。
“他很爱读书,非常聪明,我时常觉得他可以看穿人心。”
“你父亲……”长公主含笑看向她,那笑容里有一些歉疚,“他会很爱你的。”
/
闻知秋来到了蕉鹿梦。
她很久没来了,柏安晏却不觉得惊讶,只是照旧为她沏了一杯茶。
“听贺大人说,一切似乎还算顺利,”柏安晏担忧地看着她,“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闻知秋拿起茶杯浅尝了一口:“你一路走开会不会有孤单的感觉?我觉得我身边的人总是在一个个离开。”
柏安晏笑着点了点头,讲起了闻知秋未曾知晓的往事。
他自有记忆始并非孤身一人,有一老人抚养他,老人的孩子死在了战场上,他去战场上找儿子遗体的时候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战后的破败战场上会有一个啼哭的婴儿,老人未能找到儿子的遗体,带回来孩子,与他相依为命。
可老人年纪大了,战争让百姓便得疾苦,老人在柏安晏十来岁时还是离世了。
十岁的柏安晏不知该去哪里跟着流民一路颠沛,遇到了那位分给他吃食的小姑娘,他决定去京都,后来又遇到了何大娘,后来一步步地就到了今日。
“我们这样的人,不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闻知秋叹了口气,趴在桌上不说话。
柏安晏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不开心可以和我讲,我不会讲出去的。”
闻知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我很怕我妹妹怪我。”
柏安晏有几分惊讶:“你妹妹?”
闻知秋的眉眼有些难过:“她离世很久了。”
柏安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她不会怪你的,她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闻知秋忽然歪头看向柏安晏:“我是不是见过你?”
柏安晏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因为我母亲离世后,我去找父亲,”闻知秋讲起了从未对人讲过的故事,“那时我很担心我找不到父亲,无法完成母亲离世前最后的心愿,怕母亲会责怪我。”
“那时,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看起来饥寒交迫,我就把自己的馒头给了他,我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过过来,就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他听,他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她不会怪你的,她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柏安晏笑了,这个笑容和他平日里的笑容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大概是他最最真心的笑容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柏安晏的眉眼都含着笑意,“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我真的来了京都。”
闻知秋也很开心,没想到居然能在京都遇故人。
闻知秋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东西递给柏安晏:“你比我更适合带着他们全身而退。”
柏安晏沉默着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那你呢?你要如何全身而退?”
闻知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为他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她举起自己的茶杯:“我们会在西漠再见的。”
柏安晏犹豫地看着她,可她一双明亮的眼眸就那么看着他,一如当年。
那时的他不知该去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的黑夜什么时候结束,他看到了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燃起了他对未来的期望。
柏安晏无奈又认命地拿起茶杯和她轻碰了一下:“会的,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