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秋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座宫殿内,虽然夜晚烛火很暗,她还是能感觉到这座宫殿的华丽。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攥着,闻知秋这才发现一旁倚靠着一个人。
长公主从前在军中,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醒。
她猛然睁眼,眼神从狠戾倏然变得温和,声音温和:“阿姝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长公主又对殿外的侍女吩咐:“郡主醒了,点灯吧。”
闻知秋的声音嘶哑,说话时喉咙都扯着痛:“……郡主?”
长公主扶着她坐起身靠在自己身上,又喂她喝了几口水:“你本就是我的女儿,陛下已经下旨加封你食邑一千五百户。”
闻知秋很不想靠她如此近,只可惜她浑身上下还是很虚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好皱着眉:“我不需要。”
长公主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萧姝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喜欢,只当她是不喜欢皇家生活,轻拍了拍她:“母亲知晓你不在意这些虚名,可是这些虚名有时也是必要的。
“你放心,母亲早晚替你寻明阳报仇。”
闻知秋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又想起了那天。
贺归渚一个人在书房想了很久,后来约萧妤和齐王萧昶秘密相见,商讨了很久。
闻知秋坐在一边听几人的话昏昏欲睡,最后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小心翼翼,猛然一拍桌子:“听我的,小鱼罚我一场,越狠越好,只有这样萧佳婵才会对萧姝更加愧疚。
“只是要小鱼怕是要受些委屈。”
萧妤还没开口,贺归渚就皱着眉反对:“不行。”
闻知秋知道贺归渚舍不得她受伤,她叹了口气:“你们确实很缜密,可是萧佳婵若是没有按照你们的预计行动该怎么办?越缜密越出不得纰漏,可是人心又岂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你们都是聪明人,不如先将我放在她身边,再随机应变。”
贺归渚很无奈地答应了,却又细细嘱咐了她很久,昨日晚上缠了她一晚上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
长公主看闻知秋一直未开口,试探着问:“你可愿随母亲同住?你如今的身份与贺归渚同住不合适。”
闻知秋轻轻看了她一眼,长公主急忙解释道:“你若是喜欢他,那便让他上门来提亲,母亲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闻知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被明阳公主责罚吗?”
长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慈爱:“母亲不确定温岭镜有没有告诉明阳你的身份,但温岭镜一定是知道的。
“她最初留你在身边也不过想利用你对付母亲而已,明阳责罚你不过也是温岭镜的意思,她罚你不过是想打我的脸而已,母亲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你在她身边不安全,况且母亲也想弥补和你错过的这些年。”
长公主又想到了闻知秋在睡梦中哭着叫“娘”的模样。
她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女儿这些年是如何长大的,她简直想起来就心痛。
“如果下次明阳再责罚你,你可以打回去,有母亲为你兜着。”
闻知秋低垂着头:“我有些累了,我想再睡一会。”
长公主开心得眼中有泪光闪过。
她知道女儿对自己心中有恨有怨,可是女儿亲近母亲是本能,闻知秋没有一口回绝,其实就说明她已经答应了,只是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长公主知晓,多年来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她开心得溢于言表,扶着闻知秋躺下,像哄小儿入睡一般轻拍着她,口中还唱着幼时哄萧姝入睡的歌谣。
「摇啊摇,槐花香/阿娘门前补衣裳/小黄狗,追蝶忙/踩翻竹筐笑满场
月亮哟,爬东墙/阿爹教我唱梆子腔/知了叫,芦苇荡/偷摘青枣怕人嚷」
长公主反反复复地清唱着这一段童谣,旋律欢快明亮,仿佛眼前的女儿真的拥有这样一个无忧的童年。
闻知秋翻了个身,无声地落下了泪,这是西漠家家户户都会唱的歌谣,也是幼时母亲教她唱的第一首歌谣,那年幼的她不知道这首歌谣还有下半阙。
直到她失去了家,踏上了流亡路,她才听到了下半阙。
「摇啊摇,回故乡/乌鸦停在破灶堂/野狗窜,断梁躺/半块绣帕埋在墙
月亮哟,泪汪汪/谁在风里唱梆子腔/沙迷眼,望远方/只剩蝉声哭断肠」
“你能不能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闻知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萧姝这个名字。”
长公主笑得开心,眼中竟有几分湿润:“当然,乖知秋,睡一觉吧,睡醒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