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的痛苦、难过、辛酸与悲伤通通发泄了出来,还好有人能够承接她的情感。
萧姝离开那天是一个阴天,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落雨。
萧姝躺在床榻上,一直看向窗外,说话时也有些气若游丝:“我有点困了……如果……如果下雨了,记得……叫醒我……”
“好,”闻知秋强忍着泪意点点头,为她盖好了被子,“下雨了我会叫醒你的。”
萧姝安心地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笑意。
萧姝喜欢下雨天,她喜欢听雨水打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不过那场雨最终也没有落下。
也许是因为没有下雨的原因,闻知秋再也叫不醒萧姝了。
自此,闻知秋就被困在那场没能落下雨的闷热夏日。
那场早该在几年前落下的雨,终于在今夜酣畅淋漓地落了下来。
她终于要走出那个闷热的夏日,感受京都的夏日。
那是和西漠完全不一样的夏日。
热烈又澎湃。
贺归渚心疼地抱着人在怀里轻哄,怀中人哭累了昏睡了过去,他定定地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然后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不带任何情欲和旖旎,一个纯净而虔诚的吻。
闻知秋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
她梦到了萧姝。
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萧姝出现在她的梦里。
梦里的萧姝褪去了病态苍白的面容,大概是她健康长大的模样。
她在梦里笑得娇俏美丽,她们的面容有五六分相似,她朝闻知秋笑得开心:“知秋,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不要为我伤心,我是得偿所愿,我很快乐也很开心。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幸福快乐。你总是在为我担心,你的眉间总是缠绕着散不去的忧愁。
“我希望你知道,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就是幸福快乐的。
“不论如何,这个世上都有我爱你。”
闻知秋想说的话很多,可是萧姝歪着头冲她笑了笑:“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有人在爱你,我和爹就放心多了。”
她醒来时,阳光洒进房间内,澄澈温柔,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那道光束。
身后人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作,抬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他的声音还有几分慵懒惬意:“醒了?”
闻知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迟来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贺归渚却不肯放手,轻咬她的耳垂:“躲什么?你昨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闻知秋试图逃避,想要起身,可是贺归渚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阳光透过床榻的薄纱洒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眸不似京都人,她的眼眸有些深邃,睫毛卷翘,瞳色在日光下是淡淡的棕,贺归渚每次看向她时都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样漂亮的眼眸之中。
“知道你睡醒就会耍赖,所以我要再说一次。
“我爱你,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爱的就是你而已。
“你呢?你爱我吗?”
闻知秋被迫与他目光相对,那是一双装满了她的眼眸,她想到梦中萧姝的话,终于释怀,对他笑了笑:“你说呢?”
她探手揽上了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角。
贺归渚再也忍不住,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灿烂,房内旖旎生香。
她终于感受到了爱的美好。
待二人洗漱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
贺归渚一边为她布菜一边在想该怎么帮她解决向温皇后隐瞒身份之事,闻知秋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
“不用担心,温皇后知道我的身份。”
贺归渚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没有多说,只说:“温皇后与我母亲曾是好友。”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报复长公主吗?”
闻知秋低下了头,声音闷闷:“你知道她离开前在梦中说什么?”
那场雨没有落下,可是萧姝已经睡了很久,闻知秋想去叫醒她,却听到她说——
娘,娘,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萧姝离开前在这世上最后留下的是一颗晶莹的泪滴。
“是萧佳婵和陈回杀了她,”闻知秋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我要为她报仇。”
贺归渚低头思索能为她做些什么,闻知秋笑着握上他的手:“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们夫妇二人大抵是打算造反的,我拿到了一部分账本,很快就有消息了。”
“在等什么?”贺归渚看着她。
她难得有几分心虚,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看不太懂账本,交给柏安晏帮我了。”
贺归渚看着她,语气平淡:“哦,原来你这么信任他。”
闻知秋知道他看着平静,大概心里已经醋疯了。
她起身坐进他怀里,低头轻吻了一下他:“别生气,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帮我。”
贺归渚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贺归渚看得出来,柏安晏看她的眼神可不是那么清白。
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爱慕一个女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