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的大牢比岳新的私牢守卫更加森严。
阴暗潮湿,脏污遍地,连地上铺的稻草都变了色,有着污泥的黑。
裴湛来时,特意整理了衣冠,一身银白衣衫,在牢狱之间格外显眼。
守牢的狱卒,将裴湛打量一番,“你就是献不死药给皇帝的那个?”
“正是。”
狱卒对他来了兴趣,“我听说了,你是一路囚车押过来的?上头可是让我们好好地看着你。”
狱卒咧嘴一笑,“你说一个白净净的文人,又不会生出什么大的事端,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竟然专门分了三个人看着你。”
裴湛只是低声道:“有劳。”
他摆摆手,“你这人,嘿,还怪有礼的,我们这些狱卒都是旁人看不起的,有些人被关进了这大牢,还在我们面前摆谱。到了咱们这儿,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一套刑具下来,就都老实了。”
狱卒还想要说点什么,一个老狱头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说是要来见裴湛。
在那年轻姑娘放下帷帽后,露出一张娇俏的脸。
是岳桑,当今的温曦公主。
“你来了。”裴湛的声音无波无澜。
裴湛十分客气地跟岳桑见礼,就如自己不曾入牢狱一般,好似熟人相见。
“你……”岳桑顿了顿,“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她还是心存希望,希望对方告诉她,这只是一场误会。
裴湛见此,便接下话,说到:“湛确有话要对公主说。”
岳桑抬起头,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湛当时答应长公主,只是贪图富贵,加之我与你兄长私交甚好,不好推却罢了。”
“那么如今呢?”
“如今我已经入狱,现在这副模样你也看到了,湛实非良配。”
“那你可曾喜欢过我?”
他出口的只是那凉薄的二字,“不曾。”
岳桑果然黯然神伤,眼中的泪几乎要止不住,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不曾如愿。
但是她是坚强的,她很快收拾好眼泪,向裴湛拜别,“既如此,我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从此山高路远,就此别过。”
裴湛没有去问她要去哪里,毕竟兄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能独善其身,已经不易了。
裴湛回以一礼,算作拜别。
岳桑走后,裴湛却并没有坐下,就这么站了一夜,一直站到天明。
那狱卒下值的时候,见裴湛还是如松一般笔直地站在那里,衣角不曾脏,半点灰尘不染。
他问裴湛,“你在这里站了一夜?”
裴湛点头,“是。”
“昨天不是有一位娘子来看过你了吗?难道你等的不是她?你还要等甚人?”
“我夫人。”
“我看她是不会来的喽,一入廷尉,生死定论。你等了一夜,她还没有来,她八成是跟着别人跑了。”狱卒看他也是个可怜人,从自己的坛中,倒了一碗酒给他,“喝了就能见到你的夫人了。”
裴湛接过酒,恭恭敬敬地放在一边,“多谢。”但没有喝。
狱卒见状也没有说什么,摇摇头,准备换值去了。
走到甬道的尽头,他迎面撞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提着食盒往死牢走去。
“莫非这还真是那呆子的夫人?”
他随手拦着一个人,“我说兄弟,这是去找谁的?”
“害,不就是那个裴湛嘛。”另外一个引路的狱卒答道。
狱卒目光追随着楼见语的背影,道,“还真让这小子等着了。”
楼见语带了裴湛爱吃的菜,她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问裴湛,见到他时,却只是无言地望着他。
眼前的人,眼里布满血丝,看来是一夜未睡。
牢狱脏乱,但是他的衣衫齐整,丝毫没有染上泥污。
二人面面相觑好久。
终于,楼见语开口了,“裴湛,我来看你了。”
“为夫等你好久了。”
“这个傻子,说是要等他的夫人,可算让他等着了。”说话的是之前那个狱卒,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硬是跟了过来,凑个热闹。
引路的狱卒将他拉到一边,二狱卒寻摸了一块不错的地方,喝酒吃瓜子去了,将地方留给了这二人。
楼见语并不是外放的性格,纵然她百般思量,但是千言万语一出口却只化作一声轻轻地叹息。
“多日不见,近来可还好?”
“尚可。”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
“你……”
“你为何……自称为夫……”楼见语有些不确定地问,怀疑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