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温曦公主的婚约取消了。”
“如今我是代罪之身,夫人可不要嫌弃。”
“陛下给你定的死罪。”楼见语补充他。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这个将死之人,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求夫人垂怜,多疼惜我,那么我死也无憾了。”
“哦。”楼见语面无表情只是很冷淡地答了这样一个字。
“夫人对我的生死毫不在意吗?”
楼见语用眼神制止他,“我见你这样,想来应该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她见他这般说话,虽然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到底心里松了口气,他应当是无事的。
可是裴湛却要将娇夫做派进行到底。
“我出门时特意穿了一身银白的锦衣,想着夫人必要来狱中看我,我怕弄脏了衣裳,在这月光下站了一夜……”他的越说越小声。
“那你为何不坐呢?”
“衣服会脏。”
楼见语还是不太适应,“你平时不是这么说话的,今日莫非是在囚车上被重枷夹坏了脑子?”
见楼见语如此不解风情,裴湛轻而浅地笑了一下,“夫人显然很喜欢我这般。”
他伸出手,指指楼见语的脸,“夫人脸红了。”
楼见语拉住裴湛的手,气恼地将食盒塞进他的手里,“喏,给你带了吃的,快吃吧,吃完了,我就回去了。”
她催促着裴湛,但是他偏偏不让她如愿。
饶是饿极了,裴湛还是吃的很慢。
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楼见语。
他之前与她相敬如宾,唯一做的一件逾越之事,便是在她睡梦中偷亲过她。
本来想,怎么也是自己的夫人,只要她能懂自己的心意,慢慢来也可。
可是岳桑的出现,让他改变了看法。
毕竟人是活在当下的,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如好好珍惜眼前人。
而眼前人对他的目光很是无措,楼见语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比喜欢更深刻的东西,那是什么,她不敢探究。
裴湛的目光深沉如水,像深潭一般,如果与他对视,可以看见那深潭漾着水波,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为了避免让他再盯着自己看,楼见语起了话头,“为何从来没听你讲过以前?”
裴湛慢慢悠悠地吞下一口菜,却也不直接回答她,只是说:“这菜不错,你烧的?我竟不知你还会做菜?”
“你不是一直做菜,我没什么机会展示我的厨艺而已。”
“少年时候的事,你未曾问过。”
是了,他们朝夕相处,却很少认真地了解对方。
是岳桑的事,让楼见语意识到,自己对裴湛是有心意的。
裴湛又喝了一口她带来到酒:“我父亲在的当年,有南裴北姜的说法,是说这营造一行,北方最盛者是姜之望,南方最强者便是我父裴柏松。我那时候父亲有名望,母亲家资万金,我仗着父母的宠爱,也曾当街纵过马。”
“我娘那时候,觉得我性子乖张,桀骜难驯,还断过我的月例。”他讲起自己年少轻狂,眼里全是回忆。
“我没钱了,就跟着我爹,到处跑,几乎把名山大川转了个遍。有一次,我和爹在山中行走,我贪玩,与其他人走散,我们两个人,硬生生地摸了一条山道出来。”
他自嘲地笑了下,“没想到,那样一条路,后来竟然救了我一命。”
“是你带徭役们走的路?”
“是啊。”
他颇有感慨地说:“父亲每带我去一个地方,就会遍寻那里的建筑,一砖一瓦,一屋一舍,他都会问我,记住了吗?记住了吗?”
“我那时尚且懵懂,只是将父亲教的,记在心中。”
“还怨他说的多,现在,我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楼见语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硬邦邦地说:“你别难过,你还有我。”
他灿然一笑:“夫人说的对,我还有夫人。”
终于酒足饭饱,他将楼见语的食盒盖好,“夫人想问什么直接问。”
楼见语试探道:“ 你知道我要问你?”
他点点头。
“那场火灾,是你派人放的吗?”
裴湛正色道:“不是。但是我知道会有人放那把火。”
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说不是,你就相信。”裴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我信你。”
楼见语将食盒收好,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该回去了。
裴湛目送她远去,那扇小门的光亮了一下,是廷尉的门打开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
此刻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头顶的窗户上洒下一片天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
他张口,很轻很浅地说了句:“你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