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空哗啦一声将窗子关上,吓得滑到了地上。
颤抖着声音:“我不投了,我不投了。”
连滚带爬地往出跑。
“后门在西头——”杏姑还不忘嘱咐他。
楼见语顺着楼梯上来,就看见何空匆忙逃路,“怎么了,这是?”
杏姑喝了一口茶,品了品,悠然道:“自然是被吓着了。”
原本要土地勘验,卖了田投一家书铺,今日见到这个阵势,何空哪里还敢起这样的心思,吓得屁股尿流,跑了。
自然这一单生意是黄了。
当杏姑告诉楼见语最近在查禁书时,楼见语心里一紧,只怕是裴湛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
是的,裴湛的日子并不好过。
圣宠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也就意味着它永远不会雪中送炭,还会使你性命堪忧。
据说,有人带着当初裴湛和岳新给的凭信,一共二百一十九张,全是他们私自为徭役脱籍的罪证,有裴湛和岳新的签字为凭,做不得假。
朝为天子婿,暮做阶下囚。
圣旨传到的时候,裴湛正在家中,前些日子,刚下了些雪,他在庭前扫雪,。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凭信有多少张?”
来传旨的小太监不明所以,还是回了他一句,“一共二百一十九张。”
他没有说话,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自顾自地扫着雪。
竹枝做成的扫帚,就那么轻轻地划过落雪的地面,他十分恭敬地对小太监说:“劳烦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将这片雪扫净。”
小太监虽然不愿,但是考虑到这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是他死之前能实现的最后愿望,便应允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从门口到正屋的雪具已经扫净。
他哈了一口气,将扫帚靠墙立着,做完了这些,他说:“走吧。”
雪这时候开始下了,不过不大,裴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刚扫过的地,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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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得知裴湛和岳新二人私下为数量如此多的徭役脱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自嘲地笑了。
闵王被他唤来议事,此刻立在一边,见帝王如此,便上前道:“这裴湛属实有些恃宠而骄了。”
皇帝冷呵一声,“阿庑宫到现在没有建成,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今日有些冷,天色很是阴沉,让人心情不悦,“如果窦相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为朕想一个稳妥的方法。”
皇帝有些怀念了,加之天色确实冷,他甚至有几分困倦,向闵王挥了挥手,意思他可以回去了。
闵王正要告退,“陛下,江大人来了,他说裴湛有东西呈给陛下,奴婢说您睡下了,他坚持此事非同小可,要陛下一定阅目。”
皇帝让闵王李绝省回去了,让江戍进来。
“把东西呈上来。”
那是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图,还有一封信。
不过不是裴湛的手笔,而是姜之望的。
此刻的闵王应该不会想到,裴湛是在入了大牢之后才将姜之望一事合盘与皇帝托出。
皇帝尘封的记忆被拉开。
姜之望曾经向他谏言,阿庑宫不可造,轻则劳民伤财,重则国破家亡,他当时不肯信。
姜之望那时候的好友李洲同和他一同劝诫,那时候的皇帝雷霆大怒,逼着姜之望画了阿庑宫的图。
大堇当时有二人堪称木作的大师,有南裴北姜的说法。
姜之望被逼着画图之事,也传到了那时的裴柏松耳中,皇帝有意让他代替姜之望的位置。
皇帝当时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入朝为官,要么子女世代为徭役。
裴柏松竟然宁选第二条,也决不屈服,带着夫人隐匿民间,从此不见踪迹。
后来,姜之望的设计图纸,在施工时被发现,没有排水沟渠,如果贸然建造,一场大水,必将这一座宫殿化为一片废墟。
皇帝震怒,便将姜之望一家充了徭役。
后来,又派人去寻能建筑这宫殿之人,谁承想,这人竟然是裴湛。
而裴湛这一只书信却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姜之望当年的图纸,是没有问题的,而没有排水涵洞的图纸是被人做了手脚的,那本是姜之望的草稿,并非最终姜之望要交给他的那一份。
皇帝看完书信,声泪俱下,手不住颤抖,道:“裴入声,你好得很,好得很!”
丽妃这时正侯在门口,要给皇帝请安。
“陛下,丽妃娘娘来了。”陈高前来通传。
“滚,都给朕滚!”皇帝大声呵斥着,最后却是泣不成声。
丽妃吹了吹漂亮的指甲,低声埋怨道:“走就走呗,那么大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