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轻咳一声，赵大爷从屋内窜出来，一左一右将人扛到库房门前。

“正巧，我库房里有几个小缸要洗，还得麻烦你了。”

“不过是洗几个缸，有什么麻烦…”

下一秒，苏浅浅的话在瞧见屋内摆的几个大缸时，戛然而止。

苏浅浅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丈量了下宽度，就是两个自己也难把这缸围上，“你们两管这叫小缸？”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移开。

冯老转换策略，拉过站在一旁的赵大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我和你赵大爷，加在一起快两百岁了。一个没力气，一个腿脚不利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说着，老头抹了把眼泪，语气带上些哽咽，“老赵，都怪我没能给你留下个一儿一女，我愧对于你啊。”

苏浅浅生怕冯老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急忙打住，“我可以帮忙搬，但这清洗得我们一起来，不然我怕天黑之前都弄不完。”

“成交。”

见人答应，苏浅浅这才撸起袖子，站在两个大缸之间，一手抓住一个。

赵大爷在外头瞧着这一幕，不由得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你说她能行吗？这要是闪了腰，可不是小事。”

“你就瞧好吧。”

下一秒，两个缸子瞬间离地。

等苏浅浅将大缸稳稳放到院子时，赵大爷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冯老拍了拍赵大爷的肩膀，稳稳蹲在缸沿上，开始刷缸。

赵大爷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忙着，拍着脑袋会心一笑，合着一屋子就自己一个普通人，也算是自己赚到了。

由于缸太深了，弯腰洗不到底部，苏浅浅干脆一手举缸，一手将缸底、缸壁残留的酒糟刮净，再转由冯老刷缸。

两项活计都不轻松，倒也行成了一个诡异的和谐，前脚冯老刚将缸刷净，后脚苏浅浅就用新缸顶上，自始至终老头的脚就没落过地。

等缸一刷完，赵大爷便往里头倒石灰水消毒。

等这头结束，苏浅浅又上赵大爷那头倒水，一来一回加快了不少进程。

赵大爷揉了揉腰，看了眼天，“可惜今日太阳不够辣，怕是水汽难得晒透。”

“这还不简单？”苏浅浅示意两人后退，一手提着一个大缸便和陀螺似的飞转了出去。

赵大爷和冯老看着还在吱呀的木门，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大陀螺”下巴险些惊到地上。

村里人也没见过这般力气大的，等少女一圈甩下来，路边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苏浅浅将一尘不染的大缸再度放回院里，朝赵大爷问了句，“你看这程度行吗？要是不行，我还能再转一圈。”

赵大爷上前一看，缸壁干的彻底，里头干净的和新买的别无二异，“行，我要是再说不行，村里人一人一颗臭鸡蛋能把我砸死。”

三人分工合作，两个时辰将大缸里里外外弄了个干净，顺带还将囤在库房的酒坛也给洗了。

苏浅浅擦了擦额间的汗，“赵大爷，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干的吗？”

“没了，没了，”赵大爷笑得眉不见眼，自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你收着。”

“赵大爷，银子就算了，换成两坛子米酒，你看成不？”

“成啊，”赵大爷挥了挥，“这院子里的酒你随意选两坛就是。”

冯老听罢有些吃味，“怎么从没见你对我这么大方？”

“你要是能抬两个缸，我给你四坛酒，”说罢，赵大爷将老头挤到一边，和苏浅浅说起悄悄话，“姑娘，你说实话，大爷这酒酿的怎么样？”

“一个字，好；两个字，极好；三个字，好极了。”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每日都喝到我酿的酒。”

“什么法子？”

“你留下来帮我，每月卖酒钱我分你三成，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冯老插进两人中间，“我说你怎么背着我说悄悄话，合着搁这挖墙脚呢。就算她要留下来，也是留在我那。”

“留在你那有什么好，饭吃不饱就算了，连月钱都发不出来。”

“我可以教她功夫，你能教她什么？举大缸吗？”

“举大缸怎么了，强身健体，总比你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苏浅浅一个头两个大，“停，多谢两位抬爱，我目前还没有换活的打算。”

赵大爷颇有些惋惜地看着她，“你要是改变主意，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冯老不甘示弱，紧接着道：“不行，得第一个告诉我。”

“告诉我。”

“告诉我！”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苏浅浅干脆一手抱一个，让两人脸贴地极近。

事发突然，任凭两人关系再好，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面交流，冯老和赵大爷对视一眼，眸中浮上不自在。

苏浅浅无视两人紧绷的身子，面无表情道：“和好。”

冯老本想施展轻功，哪知少女箍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铁做的似的，只好率先败下阵来，“我们平日里便这样相处惯了，不碍事的。”边说，老头还边给赵大爷使眼色，“老赵，你说是吧？”

赵大爷连忙点头，“是啊，你就放我们下来吧。”

苏浅浅听罢，这才放两人下来。

经过那么一遭，后院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三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

恰好，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车声。

赵大爷松了口气，“我去看看，估计是取酒的客人来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车帘处，首先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即是一双莲船大脚，来人身高七尺有余，一身淡粉襦裙搭着披肩，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其标致，五官立体，不似平常女子般柔美，多了几分男人才有的英气。

赵大爷第一次见身材如此魁梧的女子，不由得愣在原地。

冯老紧跟在他身后，瞧见那女子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又觉得颇为眼熟，“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女子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活生生咽了下去，一个劲地伸着脑袋朝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