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姑馆的妆婆最是知道怎么突出他的容貌优势，一描一画之间，即将眉宇间那点英气勾勒的淋漓尽致，又平添了几丝媚态。男人皮肤本就白皙，被那抹嫩粉一衬，皮肤更显得肤如凝脂，带上点少女的娇俏。

苏浅浅瞧见也是随即一愣，止不住上前围着他打量起来。

万事通被她盯地有些脸热，忙将人拉至一旁，“事成了没？”

“我出马，没意外。”苏浅浅瞥了眼身后目光如炬的两道视线，掩饰性轻咳了两声，“就是你这嗓子得夹细点，不然准得穿帮。”

“夹嗓子？”万事通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闭着眼睛喊了一声，“哥哥。”

赵大爷和冯老听见这动静，左右环视一圈。

“哪来的鸡叫？”

“不知道，可能是隔壁传来的。”

苏浅浅听罢，捂着额头，“你还是别说话了。”

回程路上，马车在乡间小路驰骋，大傻逼跟在后头跑，嘴里还塞着半根赵大爷塞的胡萝卜。

万事通第一次被装扮成如此，只觉十分新奇，自上车起便拿着铜镜左右端详起来，不是戳戳簪子，就是捯饬一下发髻。

苏浅浅看了眼马车的装潢，放眼之处用料都颇为讲究，就连车帷都是上好的云锦纱做的，不由得高看了男人一眼，“你上哪弄来那么好的马车？”

“班主听我来接你，特意安排的，”万事通整理衣摆的手倏然停下，凑近少女，语气颇有些狗腿，“没想到你人脉如此广，不如你我两人一起合作，赚他个盆满钵满。”

脑海里回想起班主那笑面虎的模样，就自己这脑子怕是被卖了，还在傻乎乎帮他数钱，苏浅浅一只手戳开男人凑过来的脑袋，嘴角扬起抹不怀好意的笑，“你这样子颇有几分姿色，去了象姑馆那可是香饽饽，不然我帮你引荐一下？”

一想到要耐着性子伺候形形色色的人，万事通头晃得和拨浪鼓似的，恨不得找一块豆腐当场撞死，“还是算了，当我没说。”说罢，男人话头一转，“你再教教我，女子怎么说话的？”

“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苏浅浅说着，摆了个妩媚的姿势，朝男人抛了个媚眼，“现成的例子不是摆在你面前吗？”

“你？”万事通看了她一眼，差点将前天的隔夜饭吐出来，“你顶多算披着人皮的牛，哪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苏浅浅笑不达眼底，放在脸边的手紧握成拳。

万事通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一瞬改了口吻，“你看我这张嘴就是不讨喜，我现在就学。”男人边说，边尝试用少女说话的语调发音，“赵大爷…”

听着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苏浅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我平日里是这样说话的？”

“不是，比我说的好听一万倍，”万事通适时示弱，“这不是刚学，需要时间适应吗？”

苏浅浅看这那张脸，气一下消了大半，“你就感谢妆婆吧，不然我得给你来一下。听好了，我只教一遍。”

万事通瞬间坐直了身子，态度端正起来。

“下巴放松，嘴唇保持轻微笑，软腭轻抬，简而言之，就是呈现半打哈欠的状态。嗓音自然而然从喉间发出，不要压嗓子，硬抬声调。”

万事通边听边跟着调整，嗓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苏肆厨。”

苏浅浅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膀上，“身子放松，语调自然些。”

“苏肆厨？”

“再来。”

“苏肆厨。”

……

半晌后，万事通生无可恋地瘫倒在软榻上，“当女人好难，为了看着漂亮，脸上要抹层层叠叠的脂粉，说话还得柔声细语的，还是当男人畅快。”

“你这话说的倒有几分人样，书中只教女子要贤良淑德、举止得当，但鲜少有人看见这些条条框框背后，磨灭了多少好动的天性。女子也可肆意潇洒，男子也可贞静贤淑，这世间本就生于虚无，又何必自囚牢笼。”

万事通嘴巴崩成一条直线，因他女装的怪癖，近些年养成了孤僻的性子，若不是生活所迫，怕是一年难得和人多说几句话。男人被这番话触动了心弦，哑着声音开口：“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还喜欢男人的衣袍呢，不仅穿搭便捷，款式还简单耐脏…”

苏浅浅话还未说完，被万事通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万事通吸了吸鼻子，哭的和个小媳妇似的，“呜呜呜，苏肆厨，我宣布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的知音。”

苏浅浅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行了，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待会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万事通听罢，便要伸手去擦泪，结果被递过来的帕子拦住。

“细心点擦，别将妆擦花了，请妆婆可花了不少银子。”

万事通擦泪的手一顿，脸上悲喜交加，好不滑稽，“这银子不会要我出吧？”

苏浅浅看他一眼，乐悠悠丢了块点心进嘴里，“德性，有人给你出了。”

万事通没深究话里的意思，自顾拿起铜镜开始擦泪，结果被镜中自己我见犹怜的模样惊到，捧着铜镜开始自我陶醉。

苏浅浅倒也乐得清净，开始闭眼小憩。

马车越靠近市集，人声鼎沸，像是要将车帷掀开个角来。

万事通心下多有不安，若他这幅样子是被熟人瞧见，保不齐有人认出来，自己一个大男人尚且皮糙肉厚，被说几句也少不了一块肉。但若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传到他娘耳朵里，怕是愁得她整夜睡不着觉。

万事通思及此，干脆长臂一张，呈雄鹰展翅之姿，一手压住一头车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