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得似是喃喃自语。
但仍旧落进了小姐耳中,并皱着眉问她:“你说甚?”
“长舌夫。”她闭了闭眼,回正脑袋与小姐视线相迎,“我说谢执就是个长舌夫。”
“人谢公子怎就得罪你了?怎的每次提起,都好似苦大仇深似的?”小姐娟秀的眉梢蹙得更紧,“你又去见那颜公公了对不对?他究竟给你灌了甚迷魂汤,叫你就这般心心念念着他?”
这几日来积攒的烦闷一如决堤的潮水,一瞬的血气上涌,堵在心口的情绪皆在顷瞬间倾泻,一股脑地把那些话抛出来:
“谢公子谢公子谢公子!你一与我说话,就是问谢公子!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不就是和那太监在一起?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些是些什么人,他能是什么好人?能从一个小奴婢爬到现今这个位置,能是甚的善男信女么?你拿甚去跟人家玩?”
“谢执就见得是甚么好人了吗?我一夜未归,你不问问我昨日发生了甚!就知道谢公子谢公子谢公子!就好似我只有嫁给他才能过得好那般!”
小姐该也是气极了,屋室内摇摇欲坠的烛火中,那双明眸似有泪光闪烁。她退却至榻前时捂着心口问她:“你如今是为了他跟我吵架了是么?从前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她偏过头未再说话。
“你以为我愿意这般吗?我只是不愿你被骗,被欺负。”
后头她依旧未再作言语,只知此番对谈不欢而散,在她从正殿离开时身后飘来的最后一句话。
“今后你乐意怎就怎,乐意去哪就去哪,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她脚步一顿,只是在心下应了声“哦”。
……
哦,除此外还有说不想见到她在跟前。
口角发生后依玉来劝过她,说娘娘不过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
她颔首说“哦”。
音满又接话说:“娘娘不过是短时间里不想见姐姐,等过两日说不准就想了呢。”
寻桃:“……”
近年三十,阖宫都在忙里忙外的张罗。
小姐不想在跟前见到她,那她能去哪呢?但转念想,既然做甚都不对,那就是甚都能做。
是以,她干脆替小丫头们到各宫去跑腿。
但不知怎的,总觉着今日路上的宫人见着她皆一副掩嘴憋笑的神情。
碰到一回时她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可沿路去,碰着的无一不是这幅模样!谨慎些的还晓得避着点,有些憋不住事儿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她没立马发作。
而是在错身而过时悄声跟上,跟着他们越过一道宫门停下,她伏在门后探头,两宫监几乎是同一瞬间“噗嗤”笑出声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可不是,没想着她这脾性还能有人看上呢!”
寻桃笑了,是气的。
同行的女孩才气喘吁吁跟上来,忙忙给她顺气,在身侧低声说着:“姐姐您别听他们这些……”
“我不生气。”眼帘阖起再掀开时,又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景象,她拍拍女孩的肩,“这宫中爱嚼舌根的多了去了,我都习惯……”
那头又传来一句:“万一那谢大人还是被她强迫的呢?”
末了又是一声爆笑。
“我撕烂你们的嘴!”她“歘”的一下冲了出去。
……
寻桃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
疲倦,以及……那一丝丝的无耐。
原来那一夜间,关于她和谢执的谣言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甚至有各类版本皆在流传。
无论是哪种,最后亦指向她为前程臭不要脸勾搭谢执。与那姓谢的暗通款曲,甚至珠胎暗结。
她昂首,柔和的光映在她眼睫却不觉刺目。
今日的天光是那般和煦啊……可她总觉着脑瓜嗡嗡的,眼前光线愈渐黯淡,她扶着墙与旁侧的女孩说话。
“天黑了啊……”
女孩:“啊?”
眼前一黑又一黑。
终于白眼一翻,就地厥了过去。只记得最后耳边是女孩失措的惊叫,旁的都没了印象。
再度醒来,床前是她们宫里几个一同玩耍的女孩子。
皆是满脸焦灼。
彼时纷纷围上前。
“桃姐姐你还好吗?”
“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
“桃儿姐姐喝杯茶吧。”
七嘴八舌的同时说着话,寻桃脑瓜子更痛了。
她摆摆手。
女孩子们才纷纷噤声,仍是那副焦灼的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她。
“我……”
女孩子们附耳。
她沉沉吐出口浊气,旋即抬眼。
眼底翻涌的倦意逐渐有怒色取代,最后愈发坚定,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抄起家伙就往外冲。
“要杀了谢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