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那并非意外……。”
并未待她作出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她……说的不错,是我杀了余七顺。”
一时,寻桃都没能寻着言语去回应。
“你会害怕我么?”
她迟缓地晃了晃脑袋。
只不过,她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亦想不到如何能让他开心些。
她知他幼年过得不好。
那不过是旁人嘴里片言只语。
即便真如所说……可那又如何呢?她只相信眼睛看见的,还有,她所了解的。
旁的,又与她何干呢?
“那他……定是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
那宫监耷拉着脑袋,瘦削的肩畔微微的颤抖。
可察觉她靠近他兀然偏过身,背对着她。她从旁侧探身去瞧他:“你怎了?”
他复又扭身避开,晃晃脑袋。
嗓音是含糊沾染着哭意的。
“我没事……”
她不依不饶,复又自另一侧绕过去探首。
那宫监再一偏腰身躲了去。沉沉叹气,幽幽启口:“其实他们说的不错,我就是个心思歹毒的人。”
话一入耳,寻桃眉宇就紧紧蹙了起来,声量足足拔高几个调。
“哪个长舌的东西乱叫?我听到了非撕烂他们的嘴不可!”
他蔫不唧的,说话时仍还带着哭意。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桃桃,我是不是很坏呀?”
“当然不是!”
“可是我杀了人,都还未有多久,我就开始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了。”
“那是他们有错在先,你有错吗?当然没有!”
亦不知晓她这番宽慰有无起到作用,他没再吭声。
车内暗香浮动间伴着片刻的窸窣响动,旋即腰间倏地一紧,方才还背身而对的人影遽然回身抱住了她。脑上圆帽外的冒套毛茸茸的,蹭得人下巴发痒,叫她不住地偏了偏脑袋。
声音没在冬衣厚实的衣料中,因呜咽而略微发哑的嗓音有些发闷。
“有些时候,我总会害怕……”
寻桃时常搞不懂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便是歪着颈项,不解地问他:“怕甚?”
“怕你知晓……”
“害怕你觉着……我就是这般心肠歹毒的人,远离我,再也不理我……”
“我晓得你从前一定过得很苦。”她缓慢地晃了晃脑袋,方慢悠悠地续上后半段,“你一点也不坏。”
“我知晓自己时常似根木头,总读不懂你的心思,但我不是傻子有自己的分辨。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从怀中昂首,昏暗中一双清眸泛着水光:“倘若真是我的错呢?”
“唔……”话语入耳的一瞬,寻桃亦陷入了极短暂的沉思,“我还是站在你这边。”
“为甚?”
她不假思索:“因为你是我的人啊。”
“你。”话了,她牵起那泛着凉的手,越过掌心与之十指相错紧扣,“我。”
“我们。”
……
寻桃亦记不太清他是几时睡去的。
大抵是这些日来力竭,枕在她身上睡得极沉。回皇城的路恍惚似走了很久,待到车马行经过城门,此间天地早遭深浓的夜色倾盖。
行至长康宫那扇矗立的朱门前,却忽觉着,像有无尽的倦意攀缠着她。
她知晓,一回去小姐断然要问她有关谢执的事的。
光是思及这两字,就已烦躁得半点都不想听到有关此人的任何字眼,是以昨夜她都没回长康宫。
思及此她猛然抬首,一鼓作气,只是左脚方踏过宫门里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桃姐姐,你昨夜去哪了?”
“娘娘昨日找你呢!你可算回来了!”
女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都未等她接话呢,便一左一右地架住她胳膊便大步流星地往正殿走。再回神,她就已坐在了屋室里铺着毛毯的圈椅里了。
她慢悠悠地想起亦不知是从何时起,依玉她们也开始提相看的事。
渐渐,她就有些不愿待在长康宫里了。总想着让她休假,说是好好歇息邀那姓谢的去外头玩玩,好增进感情。
而于彼时殿内满室馨香,面前,赫然是披着狐裘揣着手炉的小姐。
在她落座的一瞬缓缓抬眼,而后逸出声温和的关切:
“昨夜去哪了呀?”
纵是寻桃没接话,她还是自顾自地将话说了下去:“听说你与那位谢公子闹矛盾了呀?”
寻桃:“……”
久久没能等到她应答,小姐便兀自撂下掌中手炉起身。
只闻一阵窸窣响动,再抬首,小姐已然立在跟前,微微弯着身蹙眉端详着她。
“怎不说话了?”言罢,甚至是覆手至她前额探了探。
她就晓得。
忽的想发笑,可她半点笑不出来,不过神色恹恹地偏过脸,暗骂了句:“长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