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几乎没有去过社区小学,那里气味太多,垃圾太多,噪声太多……情侣也太多。
开学第一天,德米特里的前面被安排坐着小弗雷德·卡亚拉格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孩。教师似乎很向着这个警察家里的孩子,即使他比6岁的德米特里几乎高了整整一个头,也还是把他安排在前面,把米佳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到了中午的时候,小弗雷德就已经拿下了自己的女同桌,叫她成为了他的女友——说到底,小弗雷德·卡亚拉格只是一个6、7岁的孩子而已,美国人的早熟程度真是骇人听闻。
当看到男孩的手旁若无人地伸到女孩的裙子里这一步时,德米特里就默默合起了饭盒,放到自己的抽屉里,生怕他们会把唾沫之类的东西落到他的三明治里。他有些不舒服,就悄悄下定决心,下次天气好的时候,他要试着在室外找个僻静的去处,独自一个人吃掉饭盒里的三明治……
结果呢,这个小小的举止似乎击碎了前面那个男孩的自尊心,虽然那警察家的儿子原先就看德米特里不爽就是了。
“你想干架吗,俄国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盯着谁的女朋友看?”还没等米佳反应过来,那作威作福的胖男孩已经撸起袖子,一脚踢开了旁边的椅子,制造了极大的响动。他准以为德米特里低下头是想盯着他女朋友的大腿看。
德米特里的确是个俄国孩子。不仅如此,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母语为俄语的俄国人,他的英语水平还不太好,说起英语还染着浓浓的口音。但介于一年级小学生的语言并不晦涩难懂,多数时候他倒是能够正常接下别人的话头。再说,他用了西里尔亲弟弟米切尔的假证。因此按照证件来讲,他算是德裔瑞士人。就算英语水平欠佳,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德米特里冷淡地移开视线,仔细想了一会。他知道这个耀武扬威的小美国佬仗着体格优势和一个当警长的爸爸在社区小学里多么有权势,简直是前呼后拥。但他从来没想过讨好对方,也全然不羡慕。
“你想跟我打架吗,”他毫无惧色地睁着那双秀气的、杏仁形状的眼睛,平静地迎上小弗雷德的目光。“但你最好不要。”
“什么——你这小畜生,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会后悔,而我不会。”他就像生怕小弗雷德听不清一样,耐心而冷静地重复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已经有够礼貌了,但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脸皮和掌心制造的响声大到全班人都能听见,但没有一个人为那个挨打的倒霉鬼感到愤愤不平。
德米特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端着饭盒打算离去,好像挨打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他在忍耐,因为他不想违反校规,导致他的哥哥西里尔难过。可这没眼色的混蛋小弗雷德竟然蛮横地抓住了德米特里的肩膀,还在他身后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耻笑声。
“听说你有个考上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哥哥,很了不起嘛。可是呢,我爸爸说了,你哥哥根本是个犯了罪的医生男妓,每周去他那都得低着头,跟狗一样做什么思想汇报——”
德米特里回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着小弗雷德的衣领,把对方猛地推到墙上——在场的所有孩子都可以作证,德米特里那木讷冷淡的神情几乎就在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他的左手握紧了一支削尖了的铅笔(真不知这个平常看起来面无表情又遵纪守法的孩子是从哪来的这种决心和勇气),笔尖在空中犹豫了片刻,最后他也只是用钝的有橡皮的那头将小弗雷德的掌心在墙上重重碾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接着扬长而去,留下对方疼得捂住手叫起来。他按的很重,倘若他当时真的打算用尖的那头对付小弗雷德的掌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并未恋战,但如果当时有成年人在,他一定会以为年幼的德米特里是真的想杀死小弗雷德·卡亚拉格。
晚上西里尔问德米特里:“在学校感觉怎么样。”米佳就低下头,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他还想着小弗雷德的威胁,那坏小子扯着嗓子威胁他,说他是什么“娘娘腔”,还说改天要喊一帮人把德米特里堵在厕所扒光衣服,把他的样子拍下来,卖给基佬……他不知道这些话到底该不该跟西里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