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生着黑发,但却从不会让德米特里因此想起自己那同样生着黑发的学生“雪橇犬”。
她的亲生父亲名叫安德烈,被诬陷背叛了俄罗斯,受到了通缉。得到命令要去处决他的人就是代号“排比”的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他觉得疑点颇多,希望能够得到调查时间。但由于组织止不住向他施压,又或许是因为扭曲的忠诚,他最终还是不堪其扰地执行了命令。他听闻安德烈躲藏在美国的一座孤儿院的地下室(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很容易就被锁定了)。为了解决掉这个所谓的叛徒,他待在秘密实验室里配制了一种威力强大的黏性炸弹,直接炸飞了整座孤儿院,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约三四米的大坑。所有人都跟着安德烈一起尸骨无存。
虽说此事最终得到了沉冤昭雪,但无辜死去的安德烈与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已经回不来。弗拉基米尔感到难以接受,决定从此退出行业,抚养安德烈的独生女儿娜斯佳赎罪。但老实说,如果他将错就错,把她杀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准他能够衣食无忧地活到70岁,而不是被那个对所谓“规则”有着更狂热、虔诚之感情的“大公”给杀了。
看吧,“信仰”就是如此。但凡世上哪怕还有一个比你更加虔信的拥趸,你的虔诚就一文不值。
假情报是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给出的。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握住了某个已与克格勃愉快合作接近40年的经销商的把柄——他犯了什么错误,如今已然不得而知,但那危险的失误足以让那帮杀手和特工成群结队把他弄死成千上万次,最好再塞进灌满水泥的铁桶里沉进黑海。阿纳托利蛊惑、威胁恐惧的经销商,告诉他证据都在安德烈的手里,鼓励他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情,并且从经销商手里敲诈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封口费。
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发誓在退休之前一定要先干掉这个诡计多端的喜剧演员,鬼知道那个混蛋到底在他不该插手的领域里悄悄渗透进了多少。如若不是狡猾的法国人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为了从阿纳托利手里换到德米特里这只可怜的小兔狲就擅自出卖了他,想必他一定可以亲自手刃仇敌。
克里斯蒂安并不喜欢阿纳托利。他作为一个优雅的天主教神父,认为这个喜剧演员做事太过火,太急功近利、太道德沦丧。但说到底,他跟阿纳托利也并没有什么仇恨可言,没有任何起冲突的必要性。几个月后,阿纳托利就将克里斯蒂安再次叫来,逼迫法国人履行他的承诺。
听闻那个男人的名字,阿纳托利难得一见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那个疯狂的‘排比’,为了处决一个不是叛徒的叛徒,可以满不在乎伤害几百个可怜的小孩子。我亲爱的萨列里神父,您觉得这件事是会被上帝允许的吗?”
“当然不。任何教义中的神,想必都不会纵容这样的恶行。”
这个被称为“魔犬”的法国神父只需昂起他漂亮的脑袋,靠灵敏的鼻子就能精确嗅出面前每一个人的欲望、德行甚至本性,他总是靠着这种才华游刃有余地周旋于社交场合,因而现在他打从心底唾弃阿纳托利,因为他在那呛人的香水味之下同样闻到了孩子们的眼泪、汗水、唾液甚至是干涸的血肉的气味。还有想让他本能远离的,属于一只淫.荡雄性动物的臭味。那只雄性动物还自作主张地向他奉上了一款贵重的香水,几亩地、千万朵的茉莉花才能浓缩出这样一小瓶液体,是全俄罗斯最优秀的制香师用冷油脂萃取的。
想制住这条魔犬,前提是你得做个撒旦。
谁能否认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实际上有着极为出色的审美观,他并不是粗鄙之人,就像世界上绝大多数风雅的先生一样知道戏剧中的安东尼奥·萨列里是嫉妒与憎恶的化身……几乎任何喜欢香水的人都不会讨厌他的这份礼物。
但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却止不住地想要掩住鼻子,好像对方递给他的其实是氨水或者浓盐酸。优雅的气味里混入了阿纳托利的气味,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宁死也不会启用这种东西。因为一旦他往自己身上抹上了这样的东西,就等于是广而告之地告诉每个嗅觉灵敏的人(其中包括他敬爱的养父伯纳德·威尔吉利奥):他是被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所认领,至少说认领过的。
他立刻被那毫无掩饰的情欲侮辱了,完美无缺的微笑竟然出现了一丝愠怒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