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不要跟那个男人说话。”德米特里第一次主动拦住了西里尔。“他不安好心。”
他的神情很是严肃,以至于西里尔不得不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去弄明白他话语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事实上,德米特里所指的是雅各布·莫纳斯特拉,在某场战争中断了一条腿的荣誉退伍军人。虽说这条腿最后被某个医术高强的医生接了回去,但那边的腿却永远看起来像是短了一截似的。据说,他是个战功累累的战斗英雄,因而社区里的居民对待他很是客气。
西里尔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为难。因为他的确做好心理准备,从此再也不去打扰自己冷漠的俄国邻居——但怎料这个一贯不爱说话的邻居居然主动拦住了他。他低着头,抱着刚刚借来的书本沉默不语地往前走。
“你宁可相信他是个好人,等着上当受骗,也要质疑我的判断吗?你根本不知道,天底下每一个即将犯错的人几乎都曾像你一样想过。”德米特里忍不住皱起眉毛,转身离去。难道西里尔更希望他能说什么“随便你,再见”然后置身事外吗,真是荒谬极了。
他对那些恶心的死变态再熟悉不过,也熟悉他们觊觎的眼神,更了解这群老畜生爱用什么样的手段欺骗、迷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他甚至怀疑那个可恶变态垃圾美国人家里会有什么违法录像带。
小孩子真是单纯极了。只要一个大人对他们表现得青睐有加,他们就乐于努力实现他人的期望,即使那对于他们自己实际是有害的——孩子、孩子。孩子真是世界上最接近圣人的东西了,因而人们总说最善良的人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样下去,那个男人迟早会毁了西里尔。既然如此,他非死不可。一个血色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的脑海里。这是一个不需要征求谁人的同意,可以由他独自完成的“斩首”行动,如果处死这样一个会色眯眯看着未成年人的恶心退休军官也能被称作“斩首”的话。他忽然没那么想死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先把雅各布·莫纳斯特拉杀了。
作为一柄由克格勃精心打造的利器,换做以往,他准能单枪匹马干掉数十个这样可恶的变态美国佬,但现在的他到底还有没有这种能力,这得打个问号。持久的倦怠与病痛已经严重消耗了他的健康。现在去挑战一个有着军人直觉和二十多年作战经验的退伍军官,也许是他凶多吉少,可德米特里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毁弃这张伪善的面具。这是责任,这是义务,这是他欠西里尔的。
你问他这回怎么不肯眼睁睁看着西里尔走在自己的“命运”之上了——不可能,没有孩子活该受到那样的屈辱,每一个变态都活该被丢在铁轨上碾死!这群该死的变态,就应该安分守己地躺在坟墓里才行!他杀过很多这样的人,因为他们曾经给予他最残忍的羞辱。有人痛哭流涕地请求他的宽恕,也有人困兽犹斗地辱骂他:“这世道,也没人会记住自己遇见过的一个见鬼的男.妓……谁家倒霉鬼会因为自己几年前睡了某个他妈.的男.妓就得死?!”不过那没什么意义,但他只会平等地赋予他们一个至死都忘不了他的理由,那个理由叫做“死亡”。
至于男.妓,他认为自己从来都没做过那种工作。因为男.妓是要收钱的,可是他们又没有给他钱。他不是男.妓,倒在他枪下的先生们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罪人。
那个美国佬是个足够聪明的家伙。他擅长讨人欢心,扮演一个和气而宽容的老男人——他比阿纳托利更耐心、谨慎,因为他也绝没有阿纳托利那样傲然的资本供他试错,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但都一样罪该万死。虽说雅各布打心里一定瞧不起那些对自己亲切礼貌的邻人,但绝不像德米特里这样总用冷硬的态度叫别人敬而远之……
“那个俄罗斯人?他呀,大概是讨厌世上所有人,俄国人就是这样愤世嫉俗。”雅各布假惺惺地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但就算他对我心怀不满,我也不想去讨厌他,能够理解他……也许,他有一段很沉重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