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那双因疲惫与紧张微微眯起、却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野兽一般警惕打量自己的杏眼,他又实在有些笑不出来。直觉让他无法不把那个相貌姣好的年轻俄国佬看做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对手,他识别得出对方毫无掩饰的敌意和杀心——那是一种至死方休的仇恨。他实在了解这种眼神,以及这种眼神的主人。但与此同时,他又无法割舍自己卑鄙的愿望。
“那位先生可不是会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类型。”男孩子小声反驳道。话音刚落,莫纳斯特拉先生就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怀里的书,能递给我看看吗。”
性情温和的西里尔照做了,雅各布·莫纳斯特拉就故作姿态地翻开书本,假装很起劲地看着那上面的内容——一本柴可夫斯基的钢琴琴谱,多有品味的书籍。可惜握持着它的男人却如同向着男仆求爱的音乐家一般怀抱着龌龊的想法。他的心思全然在不远处那个性格羞赧、却总能耐心等待的少年身上,尤其是那双因不安微微垂下的、左右颜色各异的眼睛,和那因怕生微微涨红的脸。
“你会弹钢琴吗,西里尔。真希望有朝一日,你愿意请我到你家里,让我听一听你动听的琴声。”雅各布叹息着,把琴谱还给了不安的男孩。
“也许,我得问我的爸爸妈妈。”
虽说雅各布早已博取了席林夫妇的信任,但西里尔的犹豫仍让他感到不悦,语气也不自觉重了起来。
“那么,那位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呢。如果是他来,你愿不愿意为他开门,还是说也要向父母请示?”
“可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来我家的。他唯一一次过来,也是想跟我说猫的事情。”
成天尼古拉耶维奇、尼古拉耶维奇的,真是个难办的乖孩子、优等生。你知不知道自己给猫找到的领养人,可能是一个危险的杀手、雇佣兵、间谍或者别的什么,雅各布心里暗忖道。他曾经试探性地问西里尔自己能不能收养那只灰猫,却让这个孩子惊慌失措地拒绝了,说什么一定要送给“尼古拉耶维奇先生”。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孩子。难道在他心里,俄国佬那彻骨的冷漠竟然比他的温和更有分量吗?他全然不理解为什么德米特里能更快赢得西里尔的信任,但这仍然让他第一次知道了那个几乎从来不在其他居民跟前露面的疯子俄国佬的名字,认识了那双充满疲惫、麻木却又如野兽般凶残的眼睛,他预感自己迟早要跟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决一死战——但那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