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平气和地脱下手套并表达了感激,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首领握着他的手,往他的手背与手指上轻快地吻了一下——手腕下面的一小块皮肤上正散发着好闻的香膏味。他并不打算为了那个弗拉基米尔脏了自己的手。
阿纳托利决心扮演一个一无所知的受害者,经由眼前这只香喷喷的长毛猎犬除掉祸患。
“既然如此,您索性帮忙帮到底,顺带着帮我解决掉他。如何,我亲爱的……克里斯蒂?”
“您在说什么呢,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我只说过,要帮您辨认出叛徒。但解决他,显然不是我一个神父的分内之事。”克里斯蒂安很想这样说,但他知道那样不行。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回答。
此时他不由得责备弗拉基米尔动作太慢,没能及时把这个色眯眯的老男人杀之而后快。当然,倘若他能够认识弗拉基米尔所顾虑的那个仍然处于控制之下的名叫娜斯佳的小女孩,他或许就能原谅这种“迟疑”了。他要是杀了阿纳托利,娜斯佳准要小命不保。
他听闻弗拉基米尔背后的这个组织因为经营不善,如果不是阿纳托利的投资,或许已经关门大吉。阿纳托利要求他们提供保护与赦免,这让克里斯蒂安更加无计可施。任何人都不该和阿纳托利这样的男人讨价还价,否则下场就是被他毁掉。可是他自己呢,不也是被一时的目标所蒙蔽,被绑上了一条贼船。他不禁唾弃起那个跟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交易的目光短浅的自己。
现在,谁要是谋杀阿纳托利和“排比”当中的任何一人,下场岂不就是要跟那几百个凶残的男人和女人作对。除了复仇心切的“排比”,他想不出来谁会无缘无故做这种苦差事,也没有足够的砝码可以说动别人。
阿纳托利的手已经近在咫尺,正心怀爱怜地把玩着他耳畔的一缕长发。这头贪婪的狮子总会把任何落入自己掌控之下的动物啃食殆尽。这种得寸进尺的舔舐也只是个开始。
“说起来,您从我这里带走的米佳,现在怎么样了呢。”阿纳托利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德米特里,这句话倒是启发了克里斯蒂安·萨列里。
彼时的德米特里年方23岁,但却已经有了接近十年的战斗经验。他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地完成每一件下发给他的任务,哪怕那称得上“刁难”,比如培养一个极难相处的小女孩安娜斯塔西娅·安德罗芙娜·克拉姆斯卡娅。他从来不像有些教师一样另辟蹊径地教育她,只是严苛地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培养。
他从不会因为错误克扣她哪怕一粒面包屑,却也不会因为正确多奖励她一粒面包屑。可惜她的胃口大得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幼年大型犬。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她就会撬开仓库的门,去偷窃里面的食物。她就用这种手段跟她的助教作对,使得对方因为她平白无故受了许多责罚。不过他很无所谓,反正痛苦对他而言本也就像子弹打在厚重的安全门上一样只会回报沉闷的击打声。
他为自己一生信奉的秩序杀了许多人。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仇人数量日益减少,横死枪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但他始终没能杀死阿纳托利·斯米尔诺夫,这让他耿耿于怀。
但老实说,如果不是阿纳托利不知好歹地烧了他的房子,顺带着杀了他的猫,他本可以出于对行业的敬畏,跟阿纳托利一直相安无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