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藏身的住所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那个凶恶的蓝眼睛女人无视四下全然分不出用途的空荡房间，就像一只鼻子灵敏的犬类一样把他揪出来然后恶狠狠地扔在墙上时，他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只被野狗从洞穴里叼出来摔在雪地里的兔狲。

她本就知道他住在这里，她的枪就像野狗的獠牙一般抵在他的咽喉。

我讨厌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兴致缺缺地想着。哪怕是我曾经的学生也一样。

“你还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我的好助教。”安娜斯塔西娅严厉地逼问他，枪口指着他的下巴，好像他脚上的伤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如果不是因为脚上的伤，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她这样对待自己呢。

“一把枪，谁给我付钱我就为谁开火，雇主叫我打死谁我就打死谁。”他冷静地答道，与此同时眼睛往下瞥，试着观察她摁在枪托上的那只手。“那么你呢。”

“无可奉告。”

“我可不记得自己主动邀请过你这样粗鲁的客人来我家做客。你以前就这样，自作主张地撬开仓库的门锁，然后大摇大摆地进去偷东西……食物，或者是别的什么，没有任何礼节可言。在我离开以后，‘白熊’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德米特里知道她怨恨自己，当然知道，因为她的养父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被他毫无建树、恩将仇报地杀死了。他违反了行业规则，理应受到惩罚，他脚上的伤就是某位杰出同行留下的杰作。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内幕，“大公”脚上的那个枪伤其实是代号“白熊”的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维亚泽姆斯基所为。谁能想到他们曾经是一对要好的师生。

她对“大公”杀害“排比”那桩人尽皆知的恶行抱有疑问，所以亲自来寻找他，但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特维尔人今天依旧没有为自己辩解，好像是在故意惹起她的不快。又也许，他在内心深处也同样怨恨着她吧。

话音未落，他的腹部就让那条力大无比的母哈士奇用膝盖狠狠地踢了，但那点痛苦比起脚上的又太微不足道了。她的脚威胁性地挨着他受伤的左脚，接着才满意地在那张总叫人浮想联翩的姣好脸蛋上看到了因疼痛微微拧起的眉毛。

“你以为自己现在还在给我上课吗，尼古拉耶维奇？要是你不想让自己中弹的小猫爪子截肢，接下来的话你就竖起耳朵仔细听好——我可不是过来伺候你。我只是想来提醒你，永远龟缩在你的洞穴里假装自己是块岩石可不能让老鹰停下为寻找你而扇动的翅膀。直到伤口愈合为止，你给我在这里好自为之吧。”

见她与自己迅速拉开了距离，他微微摇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如果你现在还是个需要我在表上给你打分的学生，我肯定会给你打最低分的。”

娜斯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只装着女士香烟的烟盒，取出一支叼在嘴里：“你不过是当了我几个月的助教，少摆出这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