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为数不多能追查到这里的人之一。要是她真的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仇人,他现在肯定早就下地狱了。她没有杀死他,只能说明她并非要来取他性命,或者她对他的恨意并没有达到能让她为此破坏纪律的程度。
从纪律上来说,组织并不允许自己的学员互相残杀(不然鬼知道他们重金培养出的高材生在毕业时还能剩下几个)。规矩就是规矩,但你总可以钻些漏子。比如借训练机会卸掉同学一条腿,或者跟同学玩俄罗斯轮盘赌并且做些对方无法察觉的手脚。只要你足够有勇有谋,你甚至可以伺机干掉教师和助教然后溜之大吉呢。这些事情少有,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
德米特里的表情依旧显得漠不关心:“做你想做的吧。你要是对我仁慈,不想趁人之危,以后后悔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你在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的敌人了?”娜斯佳反唇相讥。他不是一个擅长吵架的男人,在与她的争吵中永远占不到上风。
“那你是要来提醒我吗。但我不会对一个刚刚还在用枪口指着我下巴的人说谢谢的。”
“我对你的评价没有兴趣,”娜斯佳打断了他。“那个来你家做客的孩子是谁。”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那包自打拆开后就没有被动过的饼干。西里尔·席林没有碰它们,不知是嫌弃它们太廉价还是不好意思。
“邻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是医生。”德米特里平静地抚平自己的衣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他对你很重要吗?你居然会请他进来,还给他买饼干吃——我很好奇,如果他遇到了危险,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什么反应也没有。如你所见,他只是邻居家的孩子。你要是想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现在就可以去绑架他,我可不会阻拦你。”
安娜斯塔西娅不说话了。她太了解这位助教的作风。他常以冷硬姿态示人,但并非喜怒不形于色,反而是个爱憎分明的男人。她知道这个打从心底恐惧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的“大公”在真正在意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他会因失控露出慌乱、愤怒、沉默、惊恐、悲伤的表情,就像有人在这张冷漠的脸上打翻了一盘浓墨重彩的颜料,而不是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很不巧,那副模样她曾经见过,他一定为此感到懊恼甚至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