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家具太多,我打扫起来会很麻烦。”德米特里冷静地向孩子解释道。可惜他的客厅连一张沙发、一张茶几都没有,连餐椅都只有一把,仿佛主人的经济情况已经相当捉襟见肘,但是那怎么可能呢。真正的穷人不会住得起这个地段的房子。
德米特里很少见到跟自己用同一边惯用手吃东西的人——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他连能够在一起平静吃饭的对象都没有几个。但这却不妨碍他在客人离去以后,就毫不留情地把对方送来的糕点装进了厨余垃圾的垃圾袋。他其实一点也不情愿留下邻居家的孩子吃晚饭。这个戒心极重的年轻男人从来不会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这也是他得以存活至今的原因之一。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他又遇见了西里尔。那孩子向他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像之前一样。德米特里不由得心生不快,把自己昨天对那些糕点的所作所为诚实地告知了对方。
“我把它们丢掉了,反正我不会吃你给我的东西。”他想了一会,用余光瞥见了孩子脸上理所当然的受伤神情。“你要是想恨我,就尽管恨我吧。我不会跟你道歉的。”
说真的,这些话让他由衷地感到轻松。他对西里尔的所作所为感到彻头彻尾的无聊与烦闷。当然,作为行业中为数不多受过良好教育的“学院派”(真是一个叫人火冒三丈的外号),他并不否认善良的价值,但当善良被挥霍在自己这种人身上,只造成了一种严重的贬值。他甚至会关注美元的汇率,计较自己是否在无知无觉中获得或者损失了一笔钱财。
那跟贪婪实在没什么关系,否则他的住所就不会这样空空如也了。他的数学水平很好,简直是个天生的会计。谁让他幼年时期是那种做算术比写名字还要早的、斤斤计较的小孩子呢。
那时候,他的母亲有着一份相当体面、甚至可以说惹人艳羡的工作,是一个军乐团里的大提琴手。可惜她的工资绝对支撑不起她糟糕的消费习惯。在外祖父离世以后,她剩下的为数不多有机会能让她借到钱的亲戚也只有自己的两个姐妹了。但米佳也明白,母亲跟姨妈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他不得不留神自己的妈妈不要一时兴起花光一周甚至一个月的工资。童年时期于金钱的不安全感为他留下了清贫乃至吝啬的消费观。
可现在,他却宁可把自己账户中的一半钱提出来交给西里尔,只要能让对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最好能直接搬走,总之是不要再自作多情地过来打扰他。
他听见西里尔在篱笆的空洞后面喃喃自语:“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你要是想借此从我这里赚点零花钱,那属实是太自视甚高。我这可没有什么工作是能给中学生做的。”
德米特里皱着眉头,刻薄地打断了他。即使他没有上过高中,也在地铁上见过那些跟西里尔一样身着校服、对着作业苦思冥想的名校中学生。再说了,他也没有迟钝到忽略在邻人家进出的、钢琴教师打扮的私人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