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燕蛟这辈子第一次有种这个王朝由他做主的感觉。
他先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恭顺亲王,再看了看底气越来越厚的静睿王。
“你说选谁呢?”
躲在一边那个出身落名门的三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呆了。
孙燕蛟笑了笑,便扒着手指道:
“恭顺亲王树大根深,朝堂还在他手里,各地的节度使都是他的人。这天不是一天就可以翻过的。”
“你要选他?”三弟问道。
孙燕蛟摇了摇手。
“门口那个小王爷,他既然能拿着诏书回来,这王位定是传给他的。可谓名正言顺。”
“所以你选他?”
孙燕蛟沉吟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摇手。
“其实仔细想,他能背靠恭顺活到今天算得上是个聪明人。静睿,安静,睿智,名字取得好,是个伺机而动的狠角色。”
说完这些,他突然神色坚定了些,上前两步。
“听我号令,开城门,迎陛下。”
这号令一下,手下人都懵了。
开城门这不难理解。但迎陛下,就让人难办了。
若是迎的是那大周帝的棺椁,这门还得等一等再开。
但若迎新帝……
“开城门,迎新帝回京。”孙燕蛟朗声再喊。
这一下,麟宣的大门终于打开。
一边是静睿王志得意满地骑着马向城内走。一边是圣英王神色匆匆地骑马向城外冲。
他们彼此交集,却又如两条向相反方向流淌的河流,终究流不到一起。
进城的静睿王路过城门口瞥着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孙燕蛟,“你还算识相。”
而骑马冲到城外的圣英王则直接冲向陆五儿,他从陆无恙怀里一把抢过她,“无恙,你姐姐怎么了?”
被问懵的陆无恙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计划落空了。
她所做的一切,此刻都成了他人的嫁衣,成就了别人的丰功伟业。
她吸着鼻子转头看向光里的释平。
“他真的和王位无缘吗?”
释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孙燕蛟,他头虽低着,身子匍匐在地,眼神里却满是狡黠。
陆无恙不懂。
释平指着远方道:“你以为他跪着吗?他可是等着看戏呢,马上恭顺亲王就要到了,你说沈芳这腹背受敌,能赢吗?”
陆无恙一听,立刻跑着去追沈芳。
“沈芳,你给我站住,不可进城。”
沈芳虽听到了,却不想理她,直到陆无恙张着双臂站在他的马前。
他吓得急忙拉紧缰绳,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干什么,不要命了吗?给我让开。”沈芳朝她吼道。
“边兵不可入京。”陆无恙努力找着借口。
“给我让开,我现在是静睿王的人。”
“后面恭顺亲王就要到了。待他回京,会容得下你在京城吗?到时候以‘边兵入京’除掉你,你说你的陛下会帮谁?”
沈芳一听终于停住了步子。
释平满意地看着陆无恙,“让他拦住恭顺亲王。”
“可陛下的棺椁?”陆无恙迟疑道。
“让他放心,我给他找个帮手。”
陆无恙虽狐疑得很,但是还是努力劝沈芳道:
“你杀了他的爱将,毁了他坝上的兵力,他不会容你,只有灭了他的玄甲兵,拔了他的牙齿。你才能成为陛下唯一的依靠。”
这下沈芳懂了,他提着枪,驾着马,转了个方向,对着他带过来的兵士道:
“兄弟们,恭顺亲王马上就要带着陛下的棺椁到了。我记得当年御玺北伐后他就是带着陛下这么回京的。”
“今儿,我们就拿出沈皇后白衣迎门的那股子硬气,来迎迎他可好?”
一听这话,兵士们集体沸腾,是雪耻的时候了。
突然有人冷不丁地道:“你说这个不男不女的会不会在我们背后给我们放冷箭吧?”
他话音刚落,释平哼了一声,袖子一甩。
那麟宣城楼上突然飘出四条彩带,很明显下面坠着重物,四条彩嗖嗖嗖笔直落下。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那坠着的重物居然是四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不是旁人,正是城门四将的人头。
陆无恙一下就懂了,大喊:“恭顺亲王,这是艳侯送您的礼呢。”
她这一喊,看得人更多了。
孙燕蛟气得不跪了,赶忙从地上爬起,仓皇逃入了城。
看着他的背影,众人调笑道:“这下他没脸见恭顺亲王了。”
除去孙燕蛟这不可定数,城门外冲突的结果并不难猜。
一个立马未稳,一个整装恭迎。
当恭顺亲王被人请下了马独自拖着巨大的石头棺椁入城时,释平含着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