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叶奕诚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顺着网络痕迹,查到起头账号关联的几家空壳公司,近半年资金流水明显有异常。旗下控制的营销号频繁发布女性不实黑料、容貌羞辱,并进行污名化舆论引导。”
“其中有一家公司,年前因为恶意AI制作照片和视频的事被处罚。结合你高中被冤枉加入的那类群,我猜这些事背后都是莫佳一伙人操纵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帮人应该很危险。”
这些话再次搅乱黎曼本来渐变清明的内心。
“没想到事情现在变得这么复杂”,黎曼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无意识地咬咬手指。
片刻后,黎曼声音变得很轻:“如果当初我没失忆,是不是能阻止他们拓展到如今地步?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受害了?”
“黎曼”,叶奕诚换了语气,严肃又坚定,“他们的错终究就是他们的错,我们无法为未发生的‘如果’负责。”
黎曼叹息一声,“我知道,道理我也想得明白,只是觉得当初也许有机会避免的……”
“这种恶不是他们做,也可能是别人做;你揭发了他们,黑暗中还会滋生其他分支继续做下去。我们不可能发现并阻止每一次罪恶发生”,叶奕诚那有力量的声音传来。
黎曼呆呆坐在那里,清楚自己明明并不想放弃,可有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迷茫抓住了她。
对立面从一个个具体的霸凌者,骤然变成一张庞大又模糊的网笼罩下来。
她陷入某种虚无,自己当初为什么卷入这种事情里?自己又为什么要管?如今又能做得了什么?
叶奕诚察觉到黎曼的沉默,轻声呼唤:“黎曼?”
黎曼回过神,像是自言自语般:“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下去了?本来今天回学校,有大家在身边,我觉得我有力量去面对和解决一切。可如今...我又能做什么?
“黎曼,你听我说。网上的造谣诽谤我已经报案了,查到的线索也交给律师统一整理。如果你不想继续,我们只需等官方调查结果,过去的事我们不再主动追究。”
叶奕诚稳声分析,随即将决定权交还给她,“你想怎么选?”
“我不知道”,黎曼的语气中仍是迷惘和挣扎,“那些年的痛苦渐渐消淡,如今的抗争又显得无力。你知道的,我也不是想退缩,只是继续追究有什么意义?万一把大家拖进更危险的境地怎么办?我想得再明白,发现还是害怕……”
叶奕诚听出黎曼的迟疑,深深吸了一口气,思路清晰地说:“他们现在疯狂地攻击你,该害怕的是他们。他们发现你又开始调查过去的事,害怕你挖出他们更多见不得光的事儿。”
“黎曼,我们做不了救世主,也不用做。哪怕你想起过去的回忆,找出曾经保留的证据,也许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以摧毁我们所看见、所经历的黑暗。我想你当初追查,只是无法对那些被伤害的女生视而不见,无法对自己承受的冤屈认命低头,是吗?”
黎曼的呼吸骤然一滞。
“如今你看到微小恶意背后的巨大黑暗,觉得无力很正常。”
叶奕诚低沉下来,声音却温柔而坚定,“可你迷茫的心中真的没有答案吗?即使不记得过往,你的本心会变吗?你觉得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想孤注一掷地追查?”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黎曼闭上了眼睛,她的眼前没有具体的过往画面。
但探寻内心深处,感受十七岁的黎曼,那时的她应该是混着愤怒和不甘,有一种青春特有、不肯认命的纯粹的执拗。
过了许久,她忽然好像想通自己纠结的缘由。
自己不是一意孤行地拉上所有人讨个公道,也不是不自量力地对抗整个黑暗,只是她无法接受就这样算了。
无法接受许霜的死被简单掩盖遗忘,无法接受所有的不公只是就这样算了,无法接受作恶的人踩着别人的伤痛,若无其事地把沉默当做默许,继续去做‘生意’。
再睁开眼时,黎曼的声音很轻,迷茫消散许多,“叶奕诚,谢谢你。我想好了,我还是想把许霜留下的东西找出来。”
“好”,叶奕诚也轻松一笑,“虽然你说了不用我,但那帮人不简单。我这边安排好,过两天就回北宸,在这之前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黎曼无奈轻声应答:“叶大爷,我知道啦。”
她挂完电话后,背后忽地传来一声,紧接着一双手拍上她的肩膀:“嘿!你干嘛呢?”
黎曼惊得肩膀一颤,回头看是苏锦,“喂!你吓我一跳。”
“跟叶奕诚和好了?”苏锦歪着头,用毛巾慢悠悠地擦拭自己的湿发,“又偷偷腻歪上了?”
黎曼坐坐好,“我们本来也没吵架,只是大家不耽误对方,各自处理事情,之后依旧会回到彼此身边的。”
苏锦一撇嘴,眼里带着笑意:“你俩可真有意思,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你们在谈一种成熟又纯情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