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侧挪了一下,柔声道:“抱歉,你…还好吧?”
白露见是黎曼,缓缓摇头后又埋下去,轻声道:“没事。”
“我知道…你的照片也被泄露了”,黎曼把手悬在空中,小心翼翼地想搂住白露的肩膀,“对不起。”
白露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试图逃避着远离黎曼,“怎么说起这事了,为什么道歉?我没事的。反正就是张的拼接照片嘛,没事的。”
黎曼看出她在强撑,手指反复摩挲下,“照片泄露可能也是跟我有关…对不起。”
“和你有关?”白露眼底有丝疑惑。
黎曼也垂着头,有些自责:“我还在调查那个群,没想到那帮人突然放了一些照片,我不知道会这样。”
白露一直盯着黎曼,夹杂些许怨念地说了一句:“原来都是因为你。”
可没一会,她又叹口气:“可放照片的不是你…如果那拼接照片不放出来,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被窥探了生活。”
“谢谢你理解”,黎曼也不想绕弯,“我这次来,也是想找人,一起去报案。”
黎曼搭在膝盖的双手合在一起,“我明白那种感觉,明明错的不是我们,却要我们承担这份羞耻。各种不怀好意的声音和目光像是说你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沉默。”
白露抬眼瞥向黎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可是凭什么?”黎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凭什么我们总要因别人的恶意而躲起来,一遍遍质疑、检讨自己?明明知道不对,我们莫名忍气吞声而不知立刻反击,难道事后就这样得过且过吗?”
她握住白露的手,“那些肆无忌惮给予恶意的人只是想让你觉得,你没反抗就是你情愿的,所以我不想私下查,我想正大光明地去报案。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白露眼眶发红,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燃起某种力量。
可随即现实又将她的那点勇气拉回,暗了下来:“可报案的话是不是会被更多人知道有那种东西的存在,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对我有看法……”
“我妈说那只是拼接照片,自己知道是假的就好了,闹大了会很丢人”,白露的声音渐渐小起来,“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以后不再乱发自拍照,在公共区域注意点穿着和形象就好了…”
黎曼握紧白露的手,反问道:“你相信删除自拍、只约束自己就会没事了吗?而且…”
黎曼顿了顿,手默默松了力,轻声直言:“那个你喜欢的男生,他有来关心你吗?”
这话直戳内心,白露也意识到什么,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可能就是避嫌,就像上次我…因为其他女生也躲你一样。”
“我管不了别人,管好自己或许会好点吧”,白露的脸窝在膝盖上,自我欺骗般絮叨。
黎曼看到白露缩紧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那些已有的伤害所带来的影响以及根深蒂固的规训不会一下根除。
终是没再逼问,她只是淡淡补充一句:“我知道我们现在力量总是有限,但至少不该回避地尝试反抗。如果试都没试过,它只会成永不结痂愈合的疤。”
黎曼轻轻拍了拍白露的背后站起身:“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晚,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要怕,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
回忆至此,白露如今握紧水杯的释然样与蹲在那垂头的模样重叠。
她抬眼,对上黎曼的视线:“其实那时,我还收到了威胁。说如果我要是帮你,就把真的偷拍照片公开,放让更多人看见。我太害怕了……不敢再去找你。那之后没过多久,许霜跳楼的事就发生了。”
“许霜……”汪雪在一旁喃喃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是不是文科尖子班,成绩特好,留个齐短发,还老抱着几本书在校园里溜达背书的女生!不是说她转走了吗?”
白露苦笑道:“估计学校向外的说辞,跳楼发生后许霜突然不见,黎曼又不来学校,有些人讨论猜基本就是许霜。”
“当初还有人威胁你?”黎曼盯着桌面,若有所思,“那这事情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白露点点头,“应该是那个群真正的负责人,那天我是请假回乡调整状态,有人故意给我家院子门口丢了快递盒,里面有我的那种照片和威胁信……我后来也查过发件地址,是个荒废的商场。”
又想了想,白露补充着:“而且我觉得你当年查那个群的时候就被人盯上过。不然你来找我这事,不会那么快让人知道。”
黎曼沉浸在白露刚刚所说的那些内容当中,很想记起什么,模糊间听见有道熟悉的女声,语气伤感——
“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是自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