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你收着,但你把那个铁盒给我”,关芝芝直接把钱塞到他口袋里。
程南星摸摸口袋,蹙起眉头,歪个脑袋看向她。
“小孩子不能拿这么多钱,而且大家不会因为一个人有没有钱来选是否能做朋友的”,关芝芝语气俏皮又认真,拿过他的那个铁盒,“但分享用心做的美食肯定会让大家很开心的!”
还没等程南星说话,关芝芝拉上他跑到大家面前,晃晃手里的盒子,“程南星带了好吃的榆钱儿饭给大家分享!可好吃了,大家快尝尝!”
一打开盒子,里面翠绿的小圆叶上裹了一层面粉,还配上切碎的韭菜叶。
大家都没见过,拿上小勺争抢地吃。
身高高出其他人一节的小男生感叹道:“哇!程南星,你这个饭好好吃,软糯清甜,越嚼越香!”
旁边几个小男生和小女生也这样说,还把大锅台的羊肉汤中捞出些许肉分给程南星,亦或者给程南星几包他从没见过的零食。
那一刻,程南星盯着怀里的小吃,唇角压不住的愉悦,又注视身旁组织大家吃榆钱儿饭的关芝芝。
那时起,程南星终于拥有了“朋友”。
关芝芝总会带他一起玩耍,程南星也甘愿与她一起。
哪怕站在那帮她当跳皮筋的桩子也行,甚至初高中他也会跟上关芝芝的脚步,两人一直在同校。
……
那天下午的活动大课间,坐在教学楼下侧面隐蔽小楼梯上的叶奕诚听完这一切,也与程南星讲了自己与黎曼的事。
叶奕诚举起身旁的可乐,碰上身旁那人的铁罐:“你的感受我懂,不过这样听下来,我们都像是胆小鬼。”
程南星哑然一笑,与他碰杯,“谁说不是呢?希望我们早点迈出那一步!”
可是,意外总是来得更快。
程南星的姐姐在高二那年,因为疲劳过度去世了。
其实程南青曾经晕倒进过一次医院,早检查出得了癌症早期。
但他们养父母在医院听到做手术、住院之类的费用要十几甚至二十多万,当即犹犹豫豫地骂道:“你们医生就是想赚钱吧!晕倒一下就是得癌症,还花那么多钱,怎么可能!?”
主治的女医生插兜站在程南青身旁,看向那对老夫妻,态度严肃:“她就是因为有病症才晕倒,现在还只是初期,有的治!想要命就尽量接受治疗。”
医生转向程南青,柔声道:“如果实在困难,现在可以考虑网络众筹,很方便的。”
“网络众筹是什么?我不太懂,但…”程南青看向那对老夫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那是不是治疗期间我都不能干活了?”
“网络众筹就是寻求网络好心人捐款来筹费用”,女医生浅浅叹声气,“治疗期间肯定不能再干任何重活累活了。”
程南青沉默地望向窗外的阳光,忽然从容一笑,“谢谢你医生,这不是初期吗,我就不治了,没准回去歇歇就好了。”
“是啊是啊,休息一下就行了”,养母跑到程南青跟前,欣慰般摸摸她的肩膀。
女医生望了一眼对面那人,又看向程南青,无奈道:“我还是建议住院治疗,但也尊重患者的选择。”
程南青也没告诉程南星,回村里之前自己花钱跑到盛江大学附中围栏外站了站。
正好那天是周六,学校允许给学生放手机。她给南星打了电话,装作无事地问候两句,又给他打了钱。
没多久,程南青直接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猝死了。
程南青去世的同一时间,关芝芝的先天性心脏病复发也住院了,甚至情况有点严重。
知道消息的那天,因为学校是严格管理模式,得走程序要等第二天才能出去。
程南星晚上夜不归宿,叶奕诚跟上老师一起找他。
好半天,叶奕诚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的观众席后方走道发现了程南星。
他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双目失神地坐在那里。叶奕诚也没说话,静静地靠在他身旁坐下。
立秋后早晚温差大,程南星卷着冷气,缓缓开口:“奕诚,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姐姐是全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们两从小相依为命,每次我在家做错事被养父母挤兑,我不敢出声反驳,都是姐姐护着我。”
“可我也讨厌她,她怎么什么都自己扛?为什么不告诉我生病了?为什么不去治?为什么那天我没听出她的告别……”程南星越说,哭腔越重。
他吸吸鼻子,侧头看向那边的栏杆,说着泪水也随之落下:“那对老男女肯定不会好好葬我姐姐,我想翻出去看她,我还想去看看芝芝,可上面带电我出不去……”
“叶奕诚,我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