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时的兴致已经减去大半,全靠着心中的信念在坚持。然而从山上下来的几个人却打破了玉笙的期望:天气还不够冷,山上的树还没有变红,黄叶都很少。玉笙听了,心往下一坠,登时又将所剩不多的兴头扫去大半。
眼看登顶在即,得知这一消息,众人都有些泄气。玉笙在路旁大青石上坐了,想了一想,来都来了,还是要上山顶去看看。于是休息片刻,仍一步一步朝山上走着。
好不容易走完了最后向上的几步,每个人都喘息不已。晴烟和小雪拉着彼此的手,一滚滚在树后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玉笙由流云搀着,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大山石上,往对面山上望去。
果然如人所说,这里是最佳观景处。对面的峭壁、怪石、山林、溪流,山下的人家、小路、田野,都尽收眼底。若是阳光普照,那林间的事物能看得更清楚。今日天色不好,山间像是飘着一层雾气,使远眺的人不能尽力一望。还有那些
黛青杏黄的树木,也仿佛是未完工的画卷蒙上了一层灰黑的轻纱。若要遍览其中好景,须沉心静待。
因为事先得知了秋叶未红的事实,玉笙心里的失望不那么浓重。但站在南山的最高处,眺望远处的鸿巍城,巍峨的山峰和宏伟的建筑都显得渺小。山风一吹,玉笙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寒栗子。耳畔传来野草摩擦的沙沙声,衣袂飘飞的咧咧之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苍凉之感。
流云看玉笙长久地立着不说话,想她纵然失望,也是无可奈何。这里风大,且这天看着像要下雨,还是尽早下山为妙。于是上前凑近些,提高声音说:“起风了,咱们回去吧。这次来没遇到好天时,树也没红,等下次问问大爷,同大爷再来看吧。”
玉笙心里仅存的失望被流云的话转变为期待。是啊,等秋叶红了的时候,再同林秀同游南山,一路上说说笑笑,那会多么有趣。
玉笙吩咐流云找齐了人好下山,自己找了一处背风的山石坐了。听见说要下山了,众人都从四处围拢过来,只有晴烟同小雪不见。又等了片刻,才看见晴烟手里拿着一大束野花走来,又见小雪从树后出来,头上还沾着一片枯树叶子。
玉笙看见了,笑问她们去哪里找来的。晴烟一指那边山坡,说那后头有一出浅浅的水洼,水洼边长着好些半人高的野草,这些花就在草丛里。
晴烟见小雪一身的脏东西,就知道她又去攀枝扯叶地捉小虫子玩了,于是吓唬她说:“你又到处乱走,也不怕遇见蛇。”
小雪伸手拍着自己的裙子,流云帮她把头上的树叶拿了下来。听见晴烟说蛇,小雪不服气道:“你说我,我看你才是胆大。谁不知道蛇最喜阴凉潮湿?你去水潭边看见蛇没有?就算没有蛇,那水潭里也有水鬼在等着你呢。”
晴烟听她说有鬼,知道她笑自己胆小怕鬼,急得直说她胡说。
玉笙看着各色山花,说:“这时节还能有这些花,可真不容易。该叫郁金编个小玩意儿来玩。”
说着,抬头四处看看,并不见郁金,便问郁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见回来。流云赶忙上前说道:“我们在南山饭店吃完饭,她说她身上来了好事了,肚子疼得厉害,又没准备东西。我看她脸色发白,衣裳也脏了,留在这里也不能伺候,就叫她先回去了。”
玉笙点头,叫上众人起身回去。
往下走了不远,就看见先前的轿夫们还等在原处。见玉笙她们来了,一个轿夫起身笑道:“看到红叶了吗?我就知道你们在上面待不久的,要看红叶还要等半个月呢。”小雪道:“你们既知秋叶未红,我们上山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呢?害我们白走了一趟。上山可累人了。”
轿夫们听了小雪的话,都哄笑起来。笑过以后,一个轿夫答道:“你们知道了山上没什么可看的,就不会上山了,我们还怎么做买卖?不过,就算预先告诉了你们,你们也不见得会信。不然,也不会有‘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么一句老话了。”说完,众人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