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以后,一个老些的轿夫说:“你们空身子走路还嫌累,我们还抬人呢。抬你们几个小姑娘还算轻巧,遇到那膀阔腰圆的地主老财,抬着走上两趟,回去还要找人给我们揉腰呢。”
几人听罢都有些诧异,晴烟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女的?”
这话又引起一阵大笑。轿夫们笑得停不下来,惹得玉笙等人也跟着笑。笑过了,仍是那个年老些的轿夫说:“你们再怎么打扮,终不是男子,走路说话都还是女孩儿相。我们几个都是有姑娘的人,一看就知道了,那男女差别可大了。就算是戏台上扮小旦的,脱了戏服,洗了脸,还是一副男儿像。”
这人说罢,另一个矮些的轿夫偏头看着小雪,说:“我女儿今年十二岁了,随她妈,也长得白,也是这样团团的脸。等过年了我叫她妈扯上几尺红头绳,也像这个姑娘这样扎起来。过节的时候走她姨妈家去,管保把她那几个表姐妹比下去。”
玉笙听他们一路说笑,颇觉得有趣,也跟着笑。
坐了小轿到山下,流云给了轿钱。众人沿着小路往下,要再走一段路去坐马车。轿夫们刚转过一个拐角,就有几个打扮得不三不四的人,借着走路,慢慢地蹭过来。几人都没留意,只当是同她们一样走路的。
那些人越走越近,先是朝同伴们大声说笑,后来就朝着这边搭话。玉笙心知是遇到了地痞流氓,心中不悦,只作没听见,自己带着丫头们走路。
那群流氓见轿夫们走得远了,四下里看看,见没人,就渐渐挨近身来。玉笙等人平日里走路少,此刻心里着急,却走不快。怕他们有什么动作,玉笙一皱眉头,厉声喝问道:“你们做什么?”
那些人被这一问,也不敢靠得太近,却仍紧紧围随着众人,中有一人笑嘻嘻说道:“我们也是来南山玩的,也要从此路下山呢。”一边说话,一边看玉笙等人的脸色。看见她们不理人,只顾着走路,又覥着脸往这边靠。见流云转头瞪着他们,只好又往边上走开,口里说着:“今日来的时候不对,没见着什么好玩的。不知几位要往哪里去?下山去是坐车?乘轿?还是走路?”
玉笙见他们有些顾忌,心内安定了些。可他们仍狗皮膏药一般跟着,不免又添烦躁。好在这一段路不远,走下去就有车夫们等在那里,到了底下就不怕了。因此也不答话,只顾快走。
那些人知道再往前就有人了,几人互相对一对眼色,紧走几步,堵在玉笙等人的前头,不让她们再往前走。流云往前踏出一大步,将众人揽在身后,怒目圆睁,喝道:“滚开!”
那几人仍笑嘻嘻的,站在前面,纹丝不动,说:“有话好说,别生气。咱们也是一番好意,想问问几位小相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我家坐坐。想毕各位走路也走得累了,不如去我家喝口茶,大家谈谈天。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流云弯腰捡起一根枯树枝,指着几人说道:“好狗不挡道!劝你们快快让出路来。我们这几个人,没一个是你们惹得起的!”
那些流氓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增添了兴致似的,堆着笑说:“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晴烟和小雪躲在玉笙身后,一个吓得体如筛糠,一个惊得呆若木鸡,都不能发一言,遑论移动肢体了。玉笙左右看看,见树丛背后有一条小径,树丛下堆着几个石块,便推她二人,要她们去捡石块防御。二人不敢挪动一步。
玉笙见那几人越靠越近,想着不能被他们抢占先机,推开晴烟和小雪,就要去捡那堆石头。那些人看见了,有两个忙抢上前来,要拉扯玉笙。玉笙赶紧捡起一块石头,要砸他们。却见从天上飞来一个黑黑的东西,直直地打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打得那人“啊”的一声喊,摔倒在地。
众人看时,那人头上流血,双手抱头,在地上滚着。再往上一看,原来路旁的大树杈上坐着个人。因他穿着一身绿,树叶又浓密,起先并无人看出树上有人。
几个流氓从地上扶起他们的同伙,看见树上只有一个人,胆气略壮,伸胳膊撸袖子,指着那人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鸡,敢对我们动手?打伤了我们的兄弟,我们要你好看。”
绿衣人听了,也不答言,抬手又是一挥,一个小石头打在说话的人肩头。那人痛得哇哇大叫,满地乱滚,喊着“手折了”。他的同伴都拥上前去查看伤势,拉开衣服,看见肩膀已经紫了一块,都各自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