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绿孔雀”拿起筷子吃饭,留下玉笙同众丫鬟大眼瞪小眼。幸而不多时玉笙的菜也上来了,众人才一一坐下吃饭。
“绿孔雀”起先吃得飞快,玉笙还忍不住在心里骂他是“饿死鬼投胎”。后来玉笙见他的菜已吃去了一多半,心里又盼着他赶快吃完了走开,不要在她面前碍眼。
这“绿孔雀”却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又偏偏要和她作对一般,拿着筷子装出些斯文模样,一筷一筷地夹菜送入口中,又从从容容地咀嚼。看见玉笙朝他看来,还故意地笑一笑。玉笙忍不住问他:“你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赶紧走。我们人多,你坐在这里又挤又不方便。”
那人听了,放下筷子,起身理理“孔雀毛”,又把头上的冠正了一正,规规矩矩朝着玉笙行了一礼,说:“适才是小生无礼了。不才在此诚邀公子与某同游南山,共赏月色,还望公子赐光。”
玉笙头也不抬,依然拿着筷子吃饭。“既知无礼,还不退下?”
那人一愣,僵在当场。玉笙却毫不在意,依然从容吃饭,再不看他一眼。察觉到周围人探寻的目光,“绿孔雀”扯扯衣袖,直起身走了。
玉笙本以为那人走了,此事就罢了。却不想流云去结账回来,说那人吃完饭没给钱,对账房说由玉笙一行人一并给。玉笙问她最后如何处理的,流云说:“我想钱并不多,那人早已没了踪影,再和饭店纠缠下去恐惹人注意,闹起来未免难看,就把他的那一份也给了。”
玉笙点头道:“给了就给了吧,也没几个钱。只要后头咱们不碰到那人来扫兴就好。”
晴烟在身后小声道:“也不知是哪里跑来的无赖,一顿饭钱都要赖。”
小雪听见了,悄悄说道:“看那人的打扮也不像是给不起饭钱的人,不知他为什么做这种事情。今日是遇到了咱们,不好跟他撕扯。换做几个男人,看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晴烟撇嘴道:“你别被他那身衣裳唬住了,说不定是他偷来的。哪个要脸面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我看他就是这附近的小流氓,偷了人家的衣服,装作有钱人出来骗吃骗喝的。”
玉笙也不管她们七嘴八舌地胡乱猜测,只用眼睛往她们脸上扫过,两人就都闭了嘴,收拾起东西,跟着玉笙出了店门。
流云要去雇轿来抬,玉笙说想自己走走,因此众人都只好跟在她身后走着。
秋阳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大道旁的草地被来往的人、车、马踏平了,玉笙走在上面,浑身舒展,心情舒畅。听得耳畔的人声、车马声,回头去看来时的路,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装饰各异的马车,在原地踢踏蹄子的马和骡子,心内感到一种喜悦平和。
站着看了一阵,仍回头向前走着。路旁的草还是青的,树叶也还是绿的,却显出些苍劲来。路上走路的人比饭店门口少了些,有两三顶软轿,车子一个也上不来。有一些挑着担子的货郎,手里拿个拨浪鼓,口里吆喝着所卖的货物,也杂在人群里走着。
玉笙走了不多远,觉得后背发热,就雇了顶软轿坐了。人在软轿上跟着晃悠,听着软轿的吱嘎声,不觉竟睡了过去。待流云叫醒她时,早已换了地方了。
她从软轿上下来,头还有些发晕。流云给了轿钱,走过来搀扶她。她站在原地睁不开眼睛,只睁着一条缝往四处看,像是等着回魂似的。众丫鬟也站着不动,谁也没说话。偶尔有一两个游人经过她们身边,看着这一群身着男装的小矮个,都忍不住仔细打量。终于,玉笙的魂回来了,迈步仍往前走。
上了这山,从山顶往对面看,就能看到山上栽种的各种树木。若是天气再冷些,山上的树经霜后,或红或黄,层层铺开,好似新染就的布帛,美艳耀目。这时候或于黄昏,或于黎明,于山巅观景,就能看到云霞满天,秋阳似火,层林浸染,上下一色,是人间少有的美景。
本朝画师曾孝仁的名画??流霞染锦??,画中一轮红日,一片晚霞,一山秋树,几点归鸦,就是描绘的南山秋景。此画因其绚丽的色彩闻名于世,他本人也被人称作“绘秋妙笔”。玉笙曾经见过这幅画,也为画师的色彩搭配折服,如今这画应该在皇帝那里。
可惜今日天气不佳,才过晌午,太阳已被云层遮盖,天空看着灰蒙蒙的。玉笙走了一阵,渐渐发觉游人越来越少。但今日特为南山红叶而来,纵然看不到落日,能到山顶看到对面的景色也不虚此行。想到此,她一面快走,一面默默祈祷不要下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