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道：“你这里有秀梅姐姐她们三个陪着你，还不够么？我来了，再带几个人进来，那些小丫头都是平时淘气惯了的，还不把你这里的人都带坏了呢。”

玉笙嗔怪道：“怎么说起这样生分的话来？都是一家人，你的丫头还不都是咱们家的丫头，有什么区别？她们不守规距就该罚，说什么带坏底下人的话。”

说罢，看见秀兰仍笑着，又轻声说：“秀梅你是知道的，本来不大爱出来走动。自从中秋前她们回来以后，连她两个妹妹也少以出来了。也不知她们在屋里做什么呢，怎么就待得惯？”

秀兰想了想，说：“今日是十一了吧？再有几天就是她们母亲的寿辰，这几天许是忙着这件事呢。”

玉笙恍然大悟道：“可不是，我倒忘了。应该就是这事，前几个月我见过她们做衣裳。”停了停，又说：“她们倒坐得住。我是受不住清净寂寞的，三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真要闲出病来。这十来天你大哥不在家，我连家里的猫儿狗儿都数了个遍。”

秀兰听了这话，打趣她说：“那你说说，家里现在共有几只狗，几只猫？画眉多少？鹦鹉多少？”

玉笙笑着拿手指点她一下，说：“你有空也不来陪陪我，还笑我。”

秀兰叹道：“我现在也不大得闲了。”

玉笙一听，忙把身子凑过去，说：“正要问你呢，你忙什么去了？今日打发人去请你，偏你不在家。到了下午，我亲自去府上拜访，还是不在家。你究竟去何处仙游了？”

秀兰忍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你要问我忙些什么，这事我本来不欲对人说的，日后你们自然知道。你今日既然问了，那我就对你说了吧。”

原来，自从上次秀兰带着两方手帕过来找玉笙请教，回去后就夜以继日地钻研刺绣。那两条帕子绣好了给人送回去，那边给了丰厚的谢资，秀兰以为这样就罢了。

谁知过了几天，有两个打扮得十分体面的仆妇来找她，要请她进府去试工。若是做的东西好，还要请她为她们小姐绣嫁衣。

这位小姐手有些毛病，做不了灵巧细致的活计。她又十分羡慕别人做新娘子都有华美的嫁衣穿，若自己出嫁只能穿寻常的市卖货，纵有万千陪嫁，心里总觉不美。

小姐的父母一则心疼女儿，见不得她受委屈。二则自己宝贝女儿的嫁衣若是不如人，怕夫家也会看轻她。因此，决心请人为小姐缝制一袭精美绝伦、时所罕见的完美华服，待小姐出嫁时穿。他们家有的是钱，只要东西做得好，再多的钱也愿意给。

可是遍访城中的诸位刺绣名家，要不就是年纪太大，接不了重活。要不就是惧难，怕做出来的东西主人家不满意，损了自己的名头。还有的虽然绣工精湛，也愿意接活，可送去试工的绣品做得像上几辈人用的，如今早就不时兴了，年轻的小姐如何看得上。

选来选去都不如意，一家人捧着银子干着急。最后还是经人介绍，从外地请来了两位曾经在京城某大员家中做过活的绣娘，一家人才衬愿。然而小姐的婚期在明年腊月，要做的活计又多，算来时间有些紧，只好再找些人手。

后来听闻就是本城中有位不出闺门的小姐，会认字读书，做得一手好绣活。那府里就先叫人拿了两条帕子来试，做出来的东西拿回去，小姐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家夫人就又把人请到府中，亲眼看过她做活，才定下由她和那两位师傅一同做嫁衣。

秀兰自从得了这件差事，嘱咐身边的人不可透出风去，连她哥哥也不曾告诉。自己每日吃过早饭，收拾停当，等车子来接。下午在那边吃了饭，又坐车回来。除了那主人家里有事外，天天如此，因此不能像旧日那样闲散恣意了。

玉笙听了，嗔怪她道：“好好的小姐不做，倒去给人做衣裳。叫人家知道了，还以为你的哥哥们怎么你了呢。”

秀兰站起身，走到门口，眼望着院子里。那里有两株木兰树，枝头结满了紫红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了。时有风过，满树的蓓蕾都轻轻颤动，如同跳动的火苗，又似灵巧的小雀。

秀兰站在那里看着满树的花骨朵，有些出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