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回家又百无聊赖,坐在桌前拿两根手指来回敲着桌沿。郁金拿了茶来放在桌上,玉笙看见她的手,一把拉了过来。郁金先是莫名其妙,后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这丫头中等身量,却长着一双大手,不仅手掌宽厚,手指也是又粗又长。她不爱戴金玉,十根手指都是空空的,腕上也没戴镯子手串,只有左手绑着一条红绳,穿着三颗小银珠。
玉笙看她着慌,冲她微微一笑,拉着她进了里面。郁金也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只好把茶盘往晴烟手里一塞,跟着玉笙进去。
玉笙在衣服架子上翻出一套袍服,一条腰带,又去柜子里找出一顶帽子,把这些堆在一起,往郁金跟前一推,说:“穿上。”
郁金惊诧莫名,又不敢问,被玉笙推进屏风后头,悉悉索索褪下了自己的衣裙,把这身衣服穿上,又出来戴帽子。她的发髻太高,把个帽子高高顶起,玉笙看了直乐。
门外几个丫头早听说了玉笙要打扮郁金,这时候都挤在门口等着看稀奇。听见玉笙发笑,她们看不到,又不敢进去,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期待。
不一会儿,郁金出来了。她的头发已经重新盘过,帽子也戴上了。可是她头小,帽子老往额前滑,她时不时就要伸手把帽子往后推。玉笙拉着她出来,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展示。看见郁金有些难为情地缩着肩膀,就伸手在她背上一拍,说:“抬头,挺胸。在自己家里,这些都是你的姐妹,你怕什么?”
众丫头围着她看了,都笑着点评起来。小雪细看了看,想了一想,一拍脑袋,说道:“从前没注意,原来郁金竟和大爷有几分相像,就是个头小点儿。”说罢,又转到郁金身后去看。
起初人们看她笑她,不过是看她穿男装,做男儿打扮,瞧个新鲜。小雪这话一出,倒引得大家去看她的长相。
郁金见大家都集中注意力看她,红了脸,说:“夫人一时兴起,你们也跟着胡闹。像这般男不男女不女,成什么样子。”说罢,垂了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晴烟一推她,说:“说你长得像大爷,这是夸你呀!咱们大爷那样出众的人才,你有几分像他,可不是你的福分。你不稀罕,我想这样还不能呢。你还别说,这一打扮,倒真有几分像大爷的兄弟。”说着,伸手把她耳上两个坠子取下来,说:“不戴这个就更像了。”
郁金伸手去夺,晴烟不给,郁金板起脸,翘了嘴,说:“你再捉弄我,我就不理你了。往后你夜里要起来,可别拉着我陪你。”
晴烟把一个坠子提溜起来晃了几晃,见郁金伸手来抓,又紧握在手里不放,随后从身上找出一条手帕子包了,掖在袖筒中,说:“我先替你收着,你跟夫人出去逛去,回来我再给你。”见郁金不说话,又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别嚷出来。那群促狭鬼,夜里不但不陪我,还要合起伙来吓我。只有你最好了。”
玉笙也笑道:“今天都这时候了,哪里还能够出门逛去,等明天吧。你们有爱穿这个的,我那里还有几套衣服,今晚你们试好了,明天就好穿了跟我出去。”
在场的人听了,都欢呼雀跃,要各自去寻自己的姐妹,叫她们回来试衣服。
众人才刚要走开,秀兰就进来了。丫头们暂且搁下这件事,都去备茶的备茶,催饭的催饭。
秀兰进来坐下,看着丫头们都欢欢喜喜的,说:“好热闹啊!你们这里人多,就是要热闹些。”
郁金听见有人来了,慌忙往帐子里头躲。秀兰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便笑着问玉笙道:“那是谁?倒像是个小子,是哪里来的亲戚么?怎么怕起我来?”
郁金知道秀兰已经看见她了,再躲无益,只好出来见礼。秀兰看了她这身打扮,知道是玉笙叫她穿着玩的,倒没说笑话,反赞道:“这一打扮起来倒像个俊俏的小相公,难怪在外面都能听见丫头们的笑声呢。”
郁金直起身子,说:“我一直当你是正经人,怎么连你也来打趣我?”说罢,一甩手帕子,走了。
玉笙在后头说:“这丫头,越发纵得她没边了,都是你大哥哥惯的她。”秀兰忙接口说:“我们从小玩笑惯了她才这样的,她不是那不知高低的人。”果然,不多时就见她换好了衣服,仍出来伺候。
玉笙道:“叫你搬过来同我们住,你又不肯。你要是来了,多几个人,还怕不会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