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由骆家传给林秀,再由林秀传到玉笙这里。听过几遍以后,玉笙还会时不时地叫林秀讲给她听。林秀就笑她:“都已经成过两次婚了,又不是小姑娘,还爱听这些故事。”
每当这时,玉笙就会执着林秀的手,说,“这比台上的戏文还有意思呢,真像老人们说的,‘戏上有,世上有’。”
其实玉笙不大爱听戏,只是喜欢热闹。她觉得戏文上的东西同她所见所闻全不一样,戏都是人编出来赚钱的,因此总要编得超乎常理才有人叫好。听的多了,虽然故事各有各的精彩,却总透出些刻意捏造的味道。
这次骆家也同往年一样,请的是邻省的有名班子,唱的是老人家爱看的各类热闹戏。其中有一出??孙二上山??,讲的是前朝一个穷小子落草为寇,后来被朝廷追剿的故事,最逗人笑的就是他初上山时与山上土匪的对答。
土匪问他“哪里来的”,他回“山下来的”。土匪又问他“来做什么”,他答“来做土匪”。土匪又问“为什么好好的百姓不做,要做土匪”,他就唱:
老二离了孙家店
来到了明月坡前
明月坡上有肉吃
孙家店里活命难
去岁七月干又旱
烈日烤坏稻和麦
庄稼死绝牲畜瘟
家中无粮人人饥
秋雨时节冷凄凄
冷灶冷床被不温
忧心田税与人税
老母体弱又添病
官府日日催
债主日日追
无奈呵
男儿当家无良计
卖了稚子和老妻
唱到这里,孙老二做掩面哭泣状,土匪也陪着落泪。
后面土匪又问:“你卖了老婆儿子,钱呢?”“还债了。”“没剩的吗?”“剩的给老母看病了。”“还是个孝子哩!老母呢?”“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今年春天。”“今年春天老母才死,你就来当土匪了。一个人的日子还过不下去吗?”
“过不下去。”“又怎么了?”“今年的税又来了。”
土匪转过脸,面向观众,指着孙老二说:“我们做土匪的,一个人只抢他一次,这是道上规矩。官府是一年收几次税,这是他们的规矩。可见还是做官好。”又问:“去年没有收成,今年怎么样?”“今年也不好过。”“怎么不好过?”孙老二又唱:
去年干旱无雨滴
先卖幼子后卖妻
今年不见天放晴
再卖只有我自己
男儿做人要立正
怎可卖身为奴隶
土匪又问:“宁做土匪,不做奴隶?”“宁做土匪,不做奴隶。”“你还算有眼光。”“有眼光。”“不过我们土匪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你会些什么?”
“会些什么?我会的可多哩!您老且听我回话:
我会那:
种得歪脖老南瓜
养得瘸腿癞蛤蟆
犁地犁出三寸沟
插秧插成乱芝麻
您看我可以做得土匪么?”
“我们是土匪,不种地。再讲。”“得得得,再讲。”
若论武艺我也不差
锄头一挥起风沙
昨儿砸死田鼠俩
今日又拍晕蚂蚱仨
镰刀别在裤腰上
割草割麦还割麻
就是割不断咱的穷命根
饿得俺两眼冒金花
“嗐!这算什么本事?”“这还不算本事?庄稼人都靠这些吃饭呢!”
“那你现今怎么没饭吃了?我直说了罢!”“那你直说吧!”
当土匪
不种庄稼不耕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