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起先也在一旁跟着笑,还想继续听她们说话。见秀兰不往下说,心里明白,收起茶碗,恋恋地去了。
见人都已走开,秀兰才如实说了。
原来秀兰自幼习得一手好针线,自从玉笙来了,她又从玉笙这里学得更精了。她母亲去世后,她日日在家刺绣打发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她精研刺绣技艺的事就传了出去,有人拿钱来买。
秀兰起初不愿卖,本来家里也没艰难到这地步。后来来问的人越来越多,问得人不胜其烦,她就托一个邻居大娘把一些扇套荷包香囊一类的小东西卖了,本来家里也堆着许多,她和林秦也用不完。因为不是专门做这生意的,所以要价不多。大娘把卖得的钱送来,说卖得太便宜了,买的人都夸做得好,还问秀兰接不接绣活。秀兰知道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心里的快活多过挣钱的渴望,就由大娘牵线,接了两条帕子。
大娘送了这两条帕子来,也没说是谁家的。但是秀兰看这帕子的做工和料子,就知道不是凡品。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做些小玩意还可糊弄过去,但是在人家这么好的帕子上绣,万一绣得不好,不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恐怕还会贻笑大方。
她本想推脱掉,但来人十分客气,再三给大娘说,不必介意,只管绣去。这样的帕子他们家有的是,就是绣坏了也不要紧,绝不要绣娘赔料子。秀兰磨不过人家,只得接了。图是对方画好的,秀兰在家看了三天都没动针。想了想,还是先来找玉笙帮着瞧瞧,自己再尽力绣去,这样方不糟蹋这帕子,也不大可能会惹人笑话了。
玉笙听了事情的经过,自然又说了几句夸秀兰的话。秀兰怕有人走来看见,急道:“快别说这些没要紧的了,你快看看我要从哪里下针,怎么配线。”
玉笙已看过两三遍了,心里早已有了底稿。看见秀兰着急,便收起玩闹的心,正色道:“刺绣的技法你已学过,我看你往常绣的,也都还好。若还要精进,就要有自己的绣法做派。这件事情,说起来轻巧,真要做去,没有五年十年的功夫不能自成一派。”
秀兰吓一大跳,伸伸舌头,说:“我的娘,五年十年?”
玉笙点头,又说:“你来问我,我告诉你怎么绣去,你绣得再好,也相当于是我的副手。因为图是现成的,绣法是我的,配色是我想的,不过是借了你一双手罢了。就好比修房建屋,我把地基打好,柱子房梁都上好了,你来糊墙盖瓦,最后竣工。这样的房子怎么能说是你建的呢?我连屋梁都架好了,最终由你或我来做最后的工作,又有什么区别?”
见秀兰呆着不说话,又拿起帕子来看了看,问道:“来人可说了什么时候要么?”
秀兰摇头。玉笙又问:“这花样倒是平常,只是料子确实不多见。你要实在担心,我教你个法子,既能练习你自己的绣法,又能把这帕子绣好。只是要费些功夫。”
秀兰听说她有办法,忙问要怎么做。玉笙说:“这料子厚密结实,摸起来又滑又软。你再找两块和这个一样密实的料子,也照她这个图样画两幅。也不必来问我,你自己瞧着差不多就可以。把图拓下来以后,你先在你的料子上去绣,想怎么绣就怎么绣,只要你自己觉得你绣的东西能和这两块送过来的帕子相配。绣好了,拿过来给我看,那时候我再告诉你这两方帕子要怎么绣。”
秀兰想了想,笑道:“这办法好,我就这么办。我先在家已经想过大概要怎么做了,只是怕绣得不好,所以一直没动针。”
玉笙也笑道:“这下放心了?好,事情已有了解决办法,也不急在这一时了。吃了晚饭再回去,明天就可以绣起来了。”
秀兰却起身说:“不了,我现在就回去,先把线理出来,起个头,明天就可以一气绣下去了。”
玉笙见她兴致很高,也不便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