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薇笑着朝她点一点头,又把怀里的小猫朝她举了一下,径直走来坐下,把小猫放在自己的膝头,用手轻轻地抚着猫儿的头顶,使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脸却向着玉笙,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睡觉,就没吵醒你。本来想去找晴烟她们玩的,不知道她们躲到哪里去了,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只有这个小东西在里头,我就和它玩了一会儿。”
原来拿东西搔得自己发痒的是她,不是林秀。回想起梦中的情景,玉笙不禁脸上发热。幸而秀薇只顾着自己说话,秀兰也没往这边看,忙自己拿帕子在脸颊边扇了扇。
流云拿着茶走来,听见了秀薇的话,笑着说道:“下雨天事情少,夫人懒得动弹,底下人就都趁空溜到各处去玩了。晴烟前几天受了凉,眼看好了,昨天晚间吃坏了东西,半夜里就发起热来,今天就起不来了。我叫她干脆这几天都别出来了,等好透了再来。”
秀薇听了,把猫往地上一放,站起身说:“晴烟病了?我去看看她吧。”流云忙一手拉住了她,说:“没什么大碍,今早已有医生来瞧过了,说是吃的东西积在里头,饿两顿就好。早饭后我去看她,热已经退了,只是还虚着,静静地养养就好了。”秀薇才又坐下。
吃过茶,玉笙问秀薇:“你去外祖母家怎么不多玩几天,昨天去,今天就回来了。你父亲母亲也回来了么?”
秀薇听她说起这事,脸上变色,垂了头。玉笙和秀兰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秀薇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们都不是外人,我告诉你们也无妨。说起来真是好笑,我们在舅舅家吃了饭,妈帮着舅妈陪着女客,一直到客人都散了,她们就进去歇着说话。
先还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都诉起苦来。我听得不耐烦,悄悄地叫我妈走,她又舍不得出去,后来说着说着就有点僵了。我小舅妈又抢白了她几句,她才住了嘴。我就劝着她出去了。
夜里我爹爹回来了,我妈就问他去哪里了,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又向他抱怨,说自己吃力不讨好,舅妈狗咬吕洞宾,小人心肠。我父亲就说了她几句,她就哭了。我先还劝他们,后来看见他们都不听劝,我就自己躲出去了。今天一早我们就告辞回来了,舅妈也没留我们。
唉,其实都是些旧事,偏他们又要提起。我妈也是,舅舅有什么事她都抢着帮忙,这会儿事情过了,人家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她又心里发酸,说舅妈不念旧情,用人的时候朝前,不用人的时候朝后。这样的话我从前老听我父亲说,从我母亲口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我看她这次能不能学乖,只怕过了后仍然是有什么好事都往那边传。”
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只可惜我不是男孩子。”
玉笙和秀兰听了,也不好说她家的事。玉笙就扯开话题,说自己昨天有点头晕,一点动静都听不得。幸好没去,不然那里人多,又闹哄哄的,越发难受。
秀薇自然知道玉笙是怕她难为情,才变着花样编瞎话。索性离了这里,起身往秀梅房里去找她姐妹们。秀兰看见她走了,就仍拿出那两方手帕子给玉笙看。
玉笙问她是谁的帕子,值得这样郑重。秀兰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想了想,说:“我说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大哥哥也不行。”
玉笙听了觉得奇怪,打趣她说:“为什么这样瞒人,连你大哥哥都不能知道?那你哥哥林秦也不知道了?怕不是我们秀兰有了心爱的人,要拿这两方帕子送给那人定情?”
秀兰一听,红了脸,一把从玉笙手里夺过帕子,摔在茶几上,说:“你别胡说了,谁会绣这些东西送给男人?我看戏上说,人家定情之物都是绣的什么鸳鸯啊,大雁啊,蝴蝶啊这些。再说,我我家也没有后花园,客房里也没有住着男客,我出门也不是一个人,哪里有什么心上人给我遇见?”
玉笙点头笑道:“看的戏不少。那么,这些戏里你爱哪一出?或者说,你爱在哪里遇见那个人?”
秀兰别过脸去,呸了一声,说:“你越说越疯了。我说我看过这些戏,可没说我爱这些戏。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爱这些风月戏文,我爱看女将军。你别胡搅了,我来和你说正事的,这手帕子是给一个姑娘绣的。”
“送给姑娘的?我看书上也有这回事的,两个女孩儿还更干净些。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秀兰听玉笙只是说玩笑话,着急起来,站起身就要走。玉笙忙忍笑拉她坐下,低声给她赔不是,又叫她快说,并保证绝不插话。秀兰看她软脸央告,回来坐了,只是仍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