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一直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见他们此时一筹莫展,便试探着说:“夫人不如叫她在那边院子里侍弄那些野菜?”
玉笙听了,恍然大悟道:“正是呢,她是乡下姑娘,一定会弄这些的。”说着,立刻叫人带她进来。林秀笑道:“你就是这么性急。”玉笙反驳说:“想好了的事情就赶紧做,别耽误我的功夫,我还有事呢。”林秀点头笑道:“是,是,公主娘娘忙得很,忙完了这些事,就又该逼着我讲笑话给你听了。”玉笙听了这话,想起昨天夜里他说的那个笑话,涨红了脸,瞪了他一眼。
哑女来了两天,见没人交给她事情做,她又闲不住,就自己去帮着做。偏他们又不要她帮忙,都叫她好好呆着,等上面的人给她分派。看着他们整日忙忙碌碌,自己却闲得发慌,她心中十分忐忑。今天突然见有人叫她去见夫人,心里知道她的事情马上就有着落了,就欢欢喜喜跟着人进来。
几个月没见,玉笙几乎没认出她来。原来的她黑黑瘦瘦,眼神惶恐畏惧,缩着肩膀,两只手似干枯的鬼爪。今番见她,白了许多,也更壮实,连头发都黑亮了些。虽然才葬了她父亲,她的脸上却很安然恬静,看不出多少悲苦。她上身穿一领酱紫色窄袖短袄,没有花边修饰,下身土黄的裙子窄而短,露出底下的窄裤和一双青色棉布鞋,打扮得干净爽利。头上既不戴白花,身上也没有戴孝布,只用一块蓝底带小白花的布包着头发。
旁边的人拉拉她的衣服,朝她比划了几下。她抬起头,先向着玉笙一笑--那是一个很淡然的笑--然后伸出她两只粗糙发红的手,也比划了几下。玉笙等人依然看不懂,还是那个婆子在一旁帮她传达。她先感谢林秀帮她料理了她父亲的后事,见玉笙问她愿不愿意去管那边院子里的野菜,马上重重点头。
玉笙见她愿意,又笑着问她:“刚刚我叫人过去看了,说那边还有地方空着,长了好些野草。我还不知道我们每日吃的菜是怎么长出来的,地反正是有的,不如你随便种点能吃的菜。我听人说那些专门种出来卖的菜不如农户们自己种来吃的香甜,我想试试。可我们家没有种地的亲戚,以前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送菜来。现在你来了,你就用那些地,能种多少算多少,让我们尝个鲜,好不好?”
哑女点点头,又表示种菜管理果树她都会。玉笙叫她只管种菜即可,园子里一共也没有几棵果树,已经交给别人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临走时,哑女再一次表示了感谢,又连连向着玉笙行礼。她走后,玉笙眼看着院子出神,脑袋回想着林秀的话,还有哑女那平和淡然的笑容。又想起她穿的衣裳,便对流云说:“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裳,给她两套。若没有,拿钱出去叫裁缝现做,钱从我这里拿,回头我跟晚霜说一声。”流云答应了。
林秀一直没有说话,只在一旁默默地喝茶。等玉笙吩咐完,叹了口气,才又告诉玉笙一个消息:他明天就要动身往南边去视察灾情,回来的日子还不确定。林秀说完,也不等玉笙说话,立刻站起来走了,像害怕玉笙追问他似的。
今年夏天先旱后涝,本来雨水就不少,入秋以后更是没有几个大晴天。鸿巍周边几个县好多地方都发了洪水,受灾区域和灾民数量都还在增加。照目前的状况看,今年粮食减产大半,有些地方几乎颗粒无收。朝廷已经张贴布告减免赋税,可民怨仍然沸腾。上面恐怕有官员趁机从中截留赈灾粮款、诈捐,要地方官员下去走访视察,后面还会有京城来的御史下来巡查。
玉笙初闻此信时心中不快,随后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趁着时间还早,把手头别的事情都暂且抛下,同流云郁金几人忙忙打点东西,又嘱咐林秀勤往家里来信。一直忙到深夜,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也没机会跟林秀单独说几句话。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站在院门口把林秀送出了家门。
等林秀走后,玉笙回屋里坐着,感到一阵空虚。外头仍然在下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坐了一阵,打了个呵欠,有点想睡觉。时候还早,这一天还不知怎么打发,也许睡觉是个好办法。于是玉笙和衣倒在床上。
林秀在外的情况还不能得知,家里却先有了状况。那边磨坊街老二老三媳妇过来,说玉笙年纪轻,大郎不在家,怕她一个人弹压不住奴仆,要过来看看,训训话。玉笙叫人传出话去,说家法森严,底下人有不妥之处,轻则重打,重则撵逐,底下人都十分乖顺,不敢造次。
那二人又说,怕老大媳妇夜里一个人睡会害怕,要进来陪她过夜。玉笙自然不信这话,又叫人出去说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必劳动二位婶婶抛家舍业。两人坐了半日冷板凳,没见到玉笙,茶也没喝上一口,愤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