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消停了几天，那边又叫人送信过来，说三婶娘病得厉害，想她女儿。两位姑娘再不回去见一面，怕以后就见不着了。玉笙又叫人传话，说家里现住着一位神医，是大爷的朋友，能治世间百病。三婶病了，可以请这位神医去瞧瞧。看在大爷的份上，不收诊金。至于二位姑娘，不知她们在哪里。来人听说叫这里的医生去看，忙说不必麻烦，一溜烟跑了。

这两次以后，玉笙懒得应付，吩咐说，只要是磨坊街来人，都说大爷夫人都不在家，家里没人，也不必编理由。问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统统都说不知道，也别叫他们进来了。底下人少了一桩跑腿的事，乐得敷衍那边。

除此以外，有几家亲朋需要去吃酒，玉笙也是挑着去。秀薇的外祖母过生日，也请了那边两家。玉笙想着过去见到她们少不得需要面上敷衍几句，又有外人在场，有诸多不便，还是不去为好。因此只派家里几个老人过去送了礼，说大爷不在家，夫人又病了，不能亲自来。自己在家躲着，看一本从林秀书房里翻出来的笑话本子。

第二天傍晚，玉笙看得眼睛发酸，觉得有些累了，仰面躺在躺椅上，把书盖在胸口，听着屋檐下滴落的雨声，惬意地闭目养神。

朦胧间，感受到有人来了。那人站在她身旁不出声，却拿东西在她下巴底下搔弄，引得她皮肤发痒。但她实在疲倦，想定是林秀，只有他才会这般促狭。挥了挥手，含糊说了句“别闹”，仍闭着眼睛。

忽听林秀说道：“大白天睡什么，你闲得无聊，我陪陪你吧。”玉笙一看，看见林秀手里捧着好大一束野菊花，头上还带着野菊花的花冠，那香气把人熏得身上都燥热起来。玉笙解开了衣服，露出里头穿的抹胸来，林秀就盯着她胸前看。玉笙低头一看，看见穿的外衣薄如蝉翼，抹胸也裹不住，裙带也开了。忙自己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重新穿好，越是着急，越是系错带子，扯来扯去，非但没系好，反扭成了死结。

玉笙急得直冒汗，林秀却把手里的花一抛，走过来说：“你穿不好，就不穿了吧。”玉笙听了这话，红着脸道：“你这是什么话？这是你读书人该说的么？上床夫妻，下床君子，你还不过来帮忙。”一边说，一边解开了死结，又要重新结束。林秀嘻嘻一笑，伸手过来扯着她的衣带，说：“我叫你别穿了。”玉笙要结，他要解，两个人都不肯放手，就争执起来。

玉笙正在着急，忽然感到有人推她。睁眼一看，是秀兰来了。玉笙慌忙低头系衣带，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绣花袄儿扣得好好的，哪里是又薄又窄的夏天的衣服？转头向四处看看，并没见林秀，方才知道刚刚是做梦。

她轻舒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本笑话本子，随手放在小几上，问秀兰：“你来了？几时来的？”

秀兰轻轻一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我是才来的，有点东西拿来给嫂子看看，想请嫂子给我出出主意。”说着，从身后拿出两方手帕。帕上一角都画好了花样，还没填色。

玉笙拿过手帕来一看，见料子织得十分精细，摸起来顺滑厚实，不是寻常之物，与秀兰平日里所用大不相同。且她正在丧期内，就是有缘得了这样的东西，也不会拿出来用。看上头的花样，一条是蝶戏牡丹，一条是锦鲤追月，秀兰也不用这样的花样。

玉笙看过，将帕子还给秀兰，问她：“这是谁的帕子，值得你这样劳神？”

秀兰正欲答话，就看见秀薇从院里跑来，怀里还抱着只花猫。她将帕子收起，又朝玉笙使个眼色，站起来向秀薇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