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哪里知道它还有这些象征意义呢?只是因为节气到了,它就开了,同其他的花木一样的。在那无人的地方,花也是要开的。”
说到这里,见玉笙和秀兰都含笑看着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说:“呀,我在胡说些什么?这话你们别告诉别人,叫旁人听了,定要笑掉大牙,说我大胆妄言,连这些大诗人都藐视。”
玉笙道:“这话也没什么,可能他们读书人听不得吧,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了。不过,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明白,依你说,什么样的人才是真爱菊花呢?”
秀兰抢着说道:“依我说,真爱菊花的,就是咱们这样的。这么美的花,只有这个时候才有。菊花经过一年的蛰伏才只有这几日十几日的绚烂,来看他们的人心思却不纯粹,还要在那里大谈什么诗词做官,岂不是辜负了这花?这么美的景色,咱们来看了,陪着花儿说说话,感谢它们一年来的辛苦,告诉它们我们看见了它们的美丽,我们很舒心,它们应该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清芬转头笑向她道:“这话说得很对我的胃口,我也是这么说。今日高兴,别说那些旁的。”
秀兰伸手一拉玉笙:“可不是,不说那些闷人的,咱们倒是往头上簪几朵花是正经。我看那边的几枝就很不错。”说着,走去看了看,选中一朵淡粉紫色的,掐了放在玉笙鬓边,说:“这个颜色配你今日的衣服就很好。”
眼角余光又瞥见玉笙身后一朵粉色的,又伸手指着那一朵,说:“这朵,这朵更好。”又折下来给玉笙看。玉笙也觉得不错,秀兰就把小叶子去掉,给她簪上了。
三人各自选了几朵花,发上簪了,衣襟上戴了,还在手里拿着几朵,不时低头嗅那香气。一路走走停停,不觉来到一片篱笆前。三人站在那里前后看看,只见篱笆内是被人精心养护的各色菊花,长得粗壮茂盛。篱笆外长着各种野草,高的齐腰,矮的匍匐于地。在这些野草中,混着一些野菊花,枝条有粗有细,却都长着密密麻麻的花苞,一串串的缀于长长的枝条上。这些花苞都露出了金黄的颜色,有的已经盛开,引得阵阵野蜂飞舞。
秀兰蹲下身子,伸长胳膊,采下一小簇金黄的花朵,放在鼻尖闻了闻,说:“这些小花无人照管,可也开得这么绚烂。这味道我闻着还更好闻,不像里头的那些菊花,终有些清苦。”
清芬左右一看,指着那边说道:“那里有门,咱们出去看看。”三人便从小门出去。
这里完全是另一片天地。人工种植的菊花,有人给它们施肥除草,修枝剪叶,防病防虫,都长得十分规整。野地里的杂草天生地长,无枝可依。靠着泥地里那点微薄的肥力,天上降落的雨水,普照万物的阳光,穿林而过的风,它们也感受着山间季节的变换,在这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把小小的花苞一个个绽开,即使没有人为了它们远道而来。
清芬站在那里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秀兰弯腰采了一大束野菊花捧在胸前,又用花枝弯成一个小小的冠,戴在她的发髻上。玉笙走过去,接过花束,把脸埋进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秀兰见她也喜欢,笑着说:“可惜今天郁金没来。她会编东西,要是她在这里,叫她给咱们编小花篮,小花帽子玩儿。”
正说着,只见林秀三人也从后头走来了。秀兰叫他一声:“大哥哥”,不等他走近,自己又走开采花去了。
玉笙手捧着花转身看去,见林秀把袍子下摆掖在腰带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里走着。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四处飞舞,又被阳光照成金褐色,衬得他白皙的脸庞莹润有光。
玉笙心内一动,忍不住也朝他走去。离他还有两臂距离时,玉笙停下了。林秀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没说话。
玉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前襟上的一朵菊花取下,轻轻簪在他的耳朵旁。林秀没动,静静地站着,由她替他簪花。玉笙把花戴好了,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耳朵,把脸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秀牵起她的手,二人并立,迎着清风,看那缓慢下沉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