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下雨天。

本来，玉笙已经打算好今天再出去转转，因为听说那后边山头还有桂花园。这时节桂花刚刚开过，只剩了满树油亮的绿叶。可是桂花树下种着许多山茶，品种繁多，开花的时节各异，随时去都有花可赏。现在才刚九月，正是秋花盛开的时候。夜里睡前玉笙同林秀说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

清早醒来，玉笙看外头天还暗，以为还早，便翻了个身又要睡去。偏偏外头有人在轻声说话，那声音被周围的安静映衬得格外明显。玉笙又眯了一阵，睡意却渐渐远去。她往旁边一滚，想要滚到林秀怀里去撒个娇，却扑了个空。伸手往旁边一探，被窝都是凉的。

正惊诧间，听见有人开门进来，还带进来一股山间清冷的气息。玉笙在枕上抬头看是谁，就听见林秀说：“你还没醒吗？也该起来了，我们都出去走了一圈了。”他的头发上串着几粒细细的亮晶晶的水珠，青色的袍子下摆像是湿了，颜色变得深了一些。

“外面下雨了吗？”玉笙问。

“是呀。山里天亮得晚，我们天亮不久就出去了，想趁早上出去活动活动，顺便看看从哪条路去后山会好走些。可惜天公不作美，走不多远就下起雨来了。”林秀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前，把玉笙的手臂塞回被子里，说：“山里冷，外头下着雨就更冷了，还是留心些，别凉着了。”

玉笙听见他说下雨，大惊失色，从床上一蹦就起来了。她顾不得披衣服，只穿着睡袍就往窗户前跑。推开窗扇，看见外头正无声地下着细密的小雨，地上已经全湿了。屋檐正在滴水，一串一串白色的，像她的珠串。天空被一片乌沉沉的云蒙着，那云此刻静止不动，只是一直低低地压下来，像要压到人的头上来。

“不好。”玉笙在窗前皱着眉，撅嘴说道。林秀把一件他自己的长袍子拿过来披在玉笙身上，把她紧紧的包起来，两只袖子都系在她的腰上。又弯腰下去摸她光着的脚，还好脚是温热的。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说：“叫你当心，你越发任性。”

抱着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脸，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又转身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扯过被来盖了。伸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望着她，又把脸凑过去，在她眉间亲了一下，说：“没事的，先吃饭。要是吃了饭雨还不停，就再等等看。实在不行，等到下午再去吧。”

听到这话，玉笙方觉有些饿了，肚子也在此时应景地叫了一下。“我以为时候还早呢。你们都吃过了么？”

林秀轻笑一声，说：“没有，都等着你呢，只是出去走了走。快些吧，他们都起来好久了。”

玉笙只得答应，林秀便叫人进来。大雪打来一盆水，林秀先洗了，自己换了衣服，随手从案上的花瓶中拿起一枝菊花，转身站在帘子前头看她梳洗。流云伺候玉笙穿好了衣服，又去收拾床铺。大雪又端来新的热水，玉笙洗了，坐在梳妆台前。

晚霜给她梳好了头发，玉笙自己照着镜子，把两朵新撷的小小的橘色的花簪在鬓边。晚霜又拿来一把小镜子，举在玉笙脑后照着。玉笙又选了一朵大些的黄色花，拿小钗把它戴在脑后。自己偏着脑袋照了照，恰好从镜子里看见林秀站在那里瞧着她傻笑，便也在镜中回他一笑。放了镜子，也不做其他妆饰，走过去拉他一同走。

出得屋门，感受到外头的潮气夹着一股冷气，玉笙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林秀感觉到她的战栗，将她往怀里揽，又扯过自己袍子的一角裹住她。玉笙朝他看一眼，笑了笑，说：“我还好，只是突然从暖的屋里出来，一时有些不适应。你这样子叫人家看见了，像什么话？又不是在自己家里。”

林秀转头看了看，说：“你说得在理。现在这里没人，我先帮你挡一挡，等走到有人的地方咱们再分开。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叫她们把饭拿到房里去吃，咱们都不用出来了。”

玉笙笑道：“这样不好，吃饭怎么能在屋里吃呢？这成什么体统？”

林秀把她搂得更紧，小心地帮她提着裙子下摆。“怎么不能？小时候天气冷的时候，秀兰小，不想起床，婶娘就拿两个小板凳，上头再搭一块木头板子，给她盛一碗饭，夹上菜，叫她自己坐在床沿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