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西山风景如画，游人如织，玉笙一路上看不够来往的行人车马和山间的飞鸟野花。山野老僧拄杖而行，黄发牧童横笛卧于牛背上。又有肩驮小儿的男人，怀抱婴儿的妇人，兼那挑着雇主行囊的挑夫，都是步履轻快，笑意盈盈。

最美的当然还是西山本身了。这日是个晴天，天蓝得像林秀画的万顷湖光，鸟儿的翅膀掠出一阵清响。山间雾气被日光一照，飘飘荡荡，不知去向了何方。黛青的山如同一群静默地站立着的将士，那么结实，那么巍峨。

山间盛开的各色野花，又把西山妆扮成一位羞涩的美娇娘。她的脸藏在那雾的后头，满山的绿树是她稠密的黑发，金黄的野菊花是她腰间缀满金饰的腰带，山涧清泉的叮咚之声是她环佩发出的脆响。

牧云客栈的老板娘亲自接待了玉笙一行人。这客栈建在山中交通便利处，从这里上下山都有路可走，下山可乘马车，上山能行小轿。客栈后头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林只长在山坡上，从山坡一路往下铺满了盛开的野菊花。再往下有个低谷，谷底存着一汪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湖边散落着三四户人家。

客栈大门正对着一通石阶，这石阶便是上山的路。来客只需将车马歇在石阶下依山而建的矮房外，沿着石阶往上走上十多级，顺路看看山景，就到了客栈正厅。

客栈不大，屋前有两个小小的石台，台上大盆里各种着一株矮松。两边檐下摆着好些菊花。玉笙粗略估算，约有上百盆，此时开得正艳，一股浓香直入鼻中。屋后又有几千杆翠竹，间以一条小径，上有人来往穿梭，络绎不绝。

众人进得屋来，见屋内更有许多盆栽花卉，犹以菊花为多。老板娘引众人进了后头一间茶室，原来骆家的人已先来了。

一时林骆两家见礼过，都按座次款款落座。茶还未上，先来了几盆热水。洗过手，小二递上擦手巾，说：“诸位贵客请稍候，好茶马上就来。”说罢，撤下水去。

不多时就有脚步声从窗外传来，玉笙转头看去，见小二拿着空盆穿过竹林，一路下行。又有两人提着四个大食盒从下面行来，不一时就来到了这边房中。揭开食盒，里头茶果点心俱备。伙计一碟碟地拿出来摆好，又给众人斟好了茶，一个人就拿着空家伙沿原路而去，另一人出了茶室，在门外侍立。

玉笙拿起茶碗，揭开盖子一看，见是菊花茶。只呷了一口，觉得清香中微带些苦味，便放下了。秀兰揭开碗盖，细看那水里舒展的菊花，看得出了神，并不急着喝。其余众人都喝了。

骆清芬放下茶碗，四下一打量，问道：“他们这店，厨房好像不在这里，我看他们的热水和茶点都是从下面拿上来的？”

林秀道：“是的，他们的厨房在下面，就是咱们停马车的地方。我来时已经看过，那屋子前头停车马，后头是厨房。屋子背后有小路，可以直通到这上头竹林里。”

骆清芬转头看了看，果然见一缕白烟从下面升上来，又有两人拿着东西从竹林走来，想是有别的客人来了。

她看了一阵，见一个伙计拿着空家伙下去了，又问：“他们干嘛要这么折腾？若是客人多，他们这送茶送水的都要这样来回跑，多费劲哪！”

林秀顺口道：“可不是么？”

骆清风起身站在窗口看了看，说：“西山上也就一春一秋会有人上来，平日里只有些老农和寺里的僧人。这家牧云客栈寻常人家也不会来，客人不会很多，能来的都是鸿巍城里的大户了。这上头只有茶室和客房，厨房和牲口棚子都在下面。虽说店家麻烦些，可客人住着又清净又雅致。看着伙计们跑来跑去，更显得客栈待客恭敬勤谨，又生好感。客人住得舒心，下次来西山，自然还会进来住。”

一直沉默的秀兰看完了菊花茶，又细看了桌上的几碟点心，连各色碟子、杯、碗并雕花的托盘都看过了，才接口说：“不只人勤谨，他们的家伙也都不错，不是寻常店家的样式，应该是专门定制的。此时是九月里，菊花盛开，这里所有的瓷器都是菊花纹样的。托盘上雕的是四季花卉并鸟兽虫鱼，桌椅窗栏，一应木器都是这些，帘幕帐幔上绣的也是这几样。这些东西四季可用，也好搭配。

我想，既然秋季是菊花，那春夏冬三季也另有对应的花卉。到时候只须将杯盘碗盏换成相应的图案，木器是不用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