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这一忙就忙到了九月里。
玉笙自然是满怀怨气的,但她想到林秀公务在身,也不好苛责他。且她后来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或在家里同秀梅姊妹绣花闲谈,或出门去看秀兰,或听曾嬷嬷说些旧闻轶事,慢慢把时光消磨,这怨气也就渐渐消解了。
这天,林秀难得回家早些,还给玉笙带回来一包千金楼的点心。
玉笙闻着香气,眯起眼睛笑问道:“你专门绕到那里去买的吗?过几天咱们往那里过,其实今日可以不必专程跑一趟的。”
林秀一边洗手,一边笑说道:“今日无事,午后只去坐了坐就出来了。因为有事就去了千金楼,想着你爱吃他们的点心,就给你带了回来。”
玉笙正拿着一块糕要吃,听见林秀这话,故意板了脸,说:“好哇,人家在家里以为你忙着公事,你倒好,跑去千金楼吃酒。不带我去就罢了,还说出来气我。我不吃了,知道是谁吃剩的呢?”说着,把糕又放回盘子里。
林秀轻笑一声,拿起那糕,伸手递给她。玉笙别过脸去不理他。林秀笑道:“虽是我吃了东西带回来的,这糕却实实在在是专为你买的,不是吃剩的。今日是偶然间说起去那里坐坐,就没有叫你来。你别气了,这糕放凉了发硬,趁还有些热气,快吃吧。”一边说,一边又把糕递到玉笙口边去。
玉笙左右躲闪,林秀却跟着她动作,一直把糕举在她口边。玉笙无奈,放眼往外一看,见只有他二人在屋里,才笑着吃了。吃了两口,玉笙问道:“这糕做得实在不错,怎么你们去了没要一盘吗?”
林秀看着玉笙吃糕,像母猫看着小猫吃食一般,回她道:“都是大男人,谁爱吃这些甜腻腻的。”
玉笙听了,眼睛一转,把嘴里的糕咽下,问他:“今日和谁去的千金楼?有什么事吗?”
林秀理理袍子下摆,说:“倒没什么事。就是骆家二公子,吵着要跟他大哥出门做生意。”
玉笙一脸惊讶:“骆二公子?骆清风?他好好的书不念,又起的什么念头?”
林秀摇摇头,说:“谁说不是呢?他家里人都说他小孩子心性,今日朝东,明日朝西,以为跑买卖是什么好玩的把戏,才闹着要出去,好坏都说与他听了。谁知这孩子今番是铁了心肠,谁劝都不依。他大哥把一路的风霜辛苦都告诉了他,想叫他知难而退,他还是咬定了不松口,一定要去。
这些时我忙着水患的事,好些日子没见骆兄了。今日他来寻我,我看他满面忧色,问他他又不说何事,只是一味叹气,我就拉着他上了千金楼。听他说他们家里着实忧虑此事,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我看这事有些蹊跷,好好的,他兄弟为什么突然想要出去跑买卖?据说他功课都还行,将来很有希望的。”
玉笙一面听,一面吃,只是点点头,并不答话。林秀又道:“依我看,还是要先摸清楚他兄弟到底为什么宁愿不读书也要出去,一味地劝止他,却劝不到点子上,都是无用功。我昨日安慰了骆兄一番,把这话跟他说了,他说他回去慢慢探他兄弟的底。”
玉笙听他说完,把手里的糕放了,过去洗了手,又回来坐下,说:“管他呢,叫他们慢慢劝吧,劝不回来也没法。横竖他们家跑买卖都是熟惯的,他又有亲大哥带着,还怕谁把他拐跑了不成?
哎,说起买卖,章家那个小子怎么样了?他去药铺做伙计成不成?人家不会把他退回来吧?”
林秀道:“你是说章扁?”
玉笙不以为意:“我管他章扁章圆,我只想知道他还回不回来,何时把他妹子接走。他妹子一个姑娘家,独自在那边住着,若是有什么事,咱们管还是不管?管呢,非亲非故的,有些不便。若是不管,事情闹大了,更是麻烦。”
林秀道:“再等等吧。他才进去做学徒,他自己可以勉强在药铺存身,他妹子怎好跟着他去?我看那两个孩子都是安分守己的,不会闹出什么乱子的,你就放心吧。”
玉笙听林秀说了,突然想起一事,问他道:“上次过节前,我过那边去,回来听丫头们说你打发人回来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我后来忘了问你,那银子你干什么去了?他们那边就两个人,做什么能花这么多钱?”
林秀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起来。玉笙看着他笑,有些摸不着头脑。林秀笑得止不住,玉笙越发莫名其妙。见他只是笑,看得心头火起,指着林秀的脸说:“问你话呢,你笑什么?那银子你究竟花哪儿去了?你今天不说明白,别想进屋睡觉。”
林秀又笑了一阵,才又说:“我的娘哎,两个人花一百五十两,你怎么想的?”说完又笑。
玉笙把嘴一翘,伸手在林秀手臂上一掐一拧,说:“你又不说拿钱做什么,我哪知道一百五十两够几个人花?既不是给他们花了,那就是别处花了。难道你还敢在外头金屋藏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