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老的邻居走在人群后头,听见闲汉们的话,回头朝闲汉们说道:“三娃子,你没事就回家去帮你老娘做点活计,别在这里嚼舌根了。你家那院墙前些日子被雨水冲坏了,砖啊泥的堆在我院子里好几天,你也不管。你娘自己拿竹筐子搬走了,又扫干净了。我本不想说什么的,只是墙上那么大个缺口,还是补上为好,这些天两家的女眷都有些不便。修补院墙的活还是得男人家干,哪有叫女人家做这个的。”
诸汉听了,又哄笑起来。有人推了三娃子一把,说:“再不快回去修院墙,你老娘的裹脚布都要叫人看了去了!”又引得一通哄笑。
三娃子听了老汉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被人打趣,更觉无颜,只好低头跟着老人回去,低声咕哝道:“我又没叫她去搬砖撂瓦,她自己闲不住。”老汉听了这话,转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章家少年见围观的人开始散去,提高了声音,笑着开口问道:“这位婶子适才说家里有人离家出走,这番来此就是来找人的。请问是您家里谁走了?不是我好事,爱刺探人家的阴私,只是想着今日这里人多,您说出来,叫大伙儿帮你找找。就是一时找不到人,能打听出消息也好。不然,本就有意离家的人,自然是躲着不露面。凭您自己东奔西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众人听说,又都纷纷往回走,都把目光投向老三媳妇。又有那好事的妇人扯了她的手,问她出来找谁,是不是三位小姐出什么事了。一时之间,人群又热闹起来。
老三娘子看着这一张张探问的脸,那每一张脸上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自己家去年的事已经惹得满城风雨,如今三个女儿去赵四姑娘的梳妆会一去不返,不知去了哪里。这事要是走漏了消息,没人会关心自己孤儿寡母,只会白白地给人添些谈资。到那时,女儿们别说嫁人了,做人都难。
虽说自己猜想是林秀把女儿藏起来了,可这没凭没据的,说了众人也未必信。况且这些人有几个是向着自己的,都是来看笑话的,传出去的话定会走样,还不知会变成什么龌龊样呢。
想及此,老三娘子哪里敢说是女儿不见了,只得扯谎说:“不……不是女儿……是儿子……”又拨开那妇人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慌乱地朝四周扫视一圈,顿了顿,才又坚定地说:“是我偶然间得到消息,说我家林科回到鸿巍城里了。我没见他回家,以为他在这里……既然这里没有,那可能是传话的人听岔了,或者有人认错了。我再回去问问。”
老三娘子说完,也不再看周围的人,只朝章家少年狠狠剜了一眼,自顾自走了。
章家少年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道:“不然还是报官吧?有了画像就好找了。若婶子不想报官,那也好。婶子且请回去,我这里得了消息,一定尽早告诉林大哥。”
见她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也朝人群微微颔首,自己进去了,林家的角门也关上了。赵小础见事情终于了了,轻舒一口气,带着两个小厮也走了。
矛盾双方都已离场,围观的人却还意犹未尽。有的说:“她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她儿子若是回来,怎么不回家,反会来这里?”另一个人接口道:“就是。就是回来找林大郎,他难道打听不出来,林大郎已经搬回祖宅去住了么?”又有一个老者的声音,颤巍巍说道:“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听风就是雨,有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来吵闹。也不知这次又是谁挑唆的?”
说来说去也没个定论。林家三兄弟逃走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只有林种回家来了,另外两个始终没听见有什么消息。今日听说林科回到了鸿巍城,也不知道这消息准不准。虽说众人早已将那事谈讲过无数次,但近日也没什么新闻,只好又拿出来反复寻味。
那群闲汉又说了会话,为首的一人扯扯自己的衣裳,提了提裤子,伸了个懒腰,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去寻些吃食了。”说罢,伸出小指掏着耳朵,口里哼着不知什么曲子,自去了。于是一众闲汉皆围随他而去。
一场热闹就此散场。
两个婆子从梯子上下来,把梯子放回原处,一边往里走,一边谈论此事。里头看门的婆子急着去回话,也不敢多耽搁,只顾着走路。待她找到先前传话的小丫头,绘声绘色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又嘲笑了老三娘子一番。小丫头得了消息,又往里头去找青果。
青果仍在门口等着,见人来了,并不叫她自去回话,却先迎着出来几步,叫小丫头跟她去下人房里说。小丫头不知这是何意,只好跟着她回到自己房中,将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青果听了,并没有笑,反而皱眉思索了一回。那丫头不知她怎么了,也不敢再笑,也不敢走开,只好等着。良久,青果才开口说:“你方才说今日这事有许多人都瞧见了,是吗?外头的事咱们管不着,婆子那里自有人去约束。你听到的这些,除了我,还有没有告诉别人呢?”
小丫头见她说得郑重其事,赶忙说:“不是我说的,都是那婆子告诉我的。我一见了她就赶忙回来了,就只告诉了姐姐,并没有告诉别人。姐姐放心,我不说就是了。只是,咱们为什么要这样,外头的人不是都知道吗?也用不着谁去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