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真带来的消息,至少说明,云赫镖局在这整个阴谋之中,也处在被蒙在鼓里的位置。
这其中,不得不让越知初想起那个,曾厉声质问她“你就问心无愧吗”的女子。
“祝怀瑛……她……”
越知初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开口,又该如何开口。
赫连真却不以为意,爽快地答:“她说想通了,要与我二弟和离。”
和离?
越知初的脸色微微一变。
“原本,就是他们祝家,主动提出的这门亲事。我们草原部落,议亲向来随心,我二弟心悦她,我们便举全家之力,愿祝他们百年好合。但如今……她既提出和离,我们也绝不会多做纠缠。”
赫连真说得十分真诚,似乎担心越知初不信,还拉过了她的手。
心悦……和离……
越知初听着这些遥远到与她无关的话,心里却总免不了想起曾经,在祝家,她和赫连钰聊起祝怀瑛可能不孕之事的时候,他的态度。
所谓心悦,所谓深情,原来,也不过是如此浅薄的东西吗。
只是,她倒是有些意外祝怀瑛的决定:“那……她还是执意留在祝家?”
赫连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忧愁:“其实,自你走后,我二弟与她,长谈了数次。你知道嘛?我二弟还同我说过,你先前与他说起子嗣一事,他后来想了想,愈发觉得你说的话虽然令人震惊,却也并非毫无道理。”
越知初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嗯。”赫连真又认真地说:“祝怀瑛,她在我二弟和祝家之间,选择了祝家。可你知道吗?我二弟,在她和子嗣之间,竟还是选择了她的。这一点……”
赫连真忽然神秘地笑了一笑:“我猜也是你的功劳。”
“功劳?”越知初颇感意外:“你不觉得我大逆不道?”
赫连真似是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谈,忽然激动地站起身:“怎么会?!谁说女子嫁人,就必须只能传宗接代?谁说女子一生,就必须困于后宅,困于男人的庇佑?”
越知初的眼睛亮了亮,微微一笑:“也是,在赫连大当家面前说后宅女子之德,未免可笑。”
“唉……”
听到越知初这样说,赫连真又坐下叹了口气,“可我还是不懂,你们中原女子……似乎有诸多牵绊,都远胜于自个儿的欢喜。”
越知初的眸子暗了暗。
她知道赫连真在说的,就是祝怀瑛口中,她无法割舍的“祝家”。
那所谓的“祝家荣耀”,已经毁了她的婚事,保不齐,还要毁掉她的余生。
可是,祝怀瑛却仍然决定同赫连钰和离。
“或许……”越知初喃喃地劝慰道:“那才是她想要的欢喜呢?”
赫连真怔了怔,而后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忖越知初的意思。
越知初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心里竟对祝怀瑛,另有一丝敬佩。
孝道、家族、荣耀……那些东西,从来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对祝怀瑛那样的女子而言,她已然出嫁,却狠心和离,将“从夫”之德,和“女子只能依靠夫君”的想法,彻底抛除,又何尝不是一种果敢?
她从不指望全天下的女子,一夜之间,都能如时冬夏一般,懂得“人要为己”,懂得“自珍自爱才最要紧”,但即便是祝怀瑛这样,在两条皆是枷锁的道路上选了其中一条,而放弃了另外一条……
越知初仍然感佩她的勇气。
放弃,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
“阿真,我看这个时辰,你眼下已有乌青,是否也同我一样,彻夜未眠?”
赫连真果然有些羞涩地点头:“昨日才到京城,去了一趟东街就来找你了。”
“那便留在这里休息吧。你只管安心睡,旁的事情,都等醒了再说。”
越知初说着就要拉她起身。
“不了不了,阿初,我……”赫连真略微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我只是很想念你,忍不住就漏夜赶来了,如今,话也说了,面也见了,我还是得回镖局去,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可——”
越知初还想劝。
赫连真忽然拥抱了她,在她耳边道别:“放心吧,我还会再来的。至少这些日子,我都会留在京城。你若不走,我们后会有期。”
赫连真也有来京城必须要做的事。
越知初沉默了一会儿,回抱住她,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也是。
她总要等到赫连瑾的。
不过,越知初直到将赫连真送出大门,也还是没有提及赫连瑾。
她有些心虚。
她并不清楚,赫连瑾究竟有没有对赫连真提起,他在梦竹山庄与越知初相见的事。
若他没提,越知初也不想贸然节外生枝。
若他提过,赫连真却也一个字都没问她,越知初便不好主动开口了。
赫连真离开后,越知初站在乔府的大门口,望着远处已然升起的旭日,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小姐。”
江遇的声音骤然出现,越知初的眉头立刻便紧紧皱在了一起。
“要我说多少遍,你风寒未愈,就好好歇着,一定要忤逆我到这种地步,江公子才觉得舒坦?”
不知怎的,一听见江遇的咳嗽声,还有他讲话时那莫名其妙气若游丝的感觉,她就一肚子火气。
江遇这次却没恼,只是轻声耐心解释道:“小姐,蜂部有重要情报传来,蛛部也有消息,怕是小姐忧心的。”
越知初脸色一变,忽觉方才又对江遇无理取闹了,他分明还是个病人。
她连忙反身,按住江遇的肩膀便往里推,同时自己关好大门,催促道:“进去说。”
“伯杰他们睡下了么?”
待回到正厅,她往里看了看,顺口问道。
“小姐,仲灵已经歇下了,怕是夜里有些疲累。小姐有事,尽可吩咐我。”
伯杰已经站在她身后答话了。
越知初点点头:“有劳了,给我和江遇沏壶热茶,然后你便也快歇着去吧。待养足了精神,还有的是要应对的事。”
伯杰很快便应下:“是。”
待热茶端上来,伯杰也听命去休息了,越知初这才凑近了江遇,谨慎地问:“什么样的消息。”
蛛部……她的确安排了人,去查白芝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