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
闻言,宣埫不禁失笑,却未出声反驳,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将大周的孩童贬卖给旗兰,哪里谈得上磊落二字。
不过事出有因,他也算不得穷凶极恶。
思及此,男人几乎笑出声来,脸上戴着的银制面具微微颤动,显得本就枯发瘦臂的躯体越发可怖。
魏珵书却见怪不怪,反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旗兰说的可还要应允下来吗?”
“缺多少?”
“两百。”
倒也不多,更何况他前些日子遣人南寻,发现了一处世外之源,孩童甚多,恰好可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虽旗兰确实难填贪念,但数十载来,他送去的密信无有不应的,这下也算是还了下人情吧。
更重要的是,他与旗兰的盟约不可撼动,亦不可暴于人前,否则失了民心,他还如何成就帝业。
思罢,宣埫双目凝重地看向魏珵书:“立即信书一封,只说这二百个孩童,十日后到旗兰。”
此时夜已极深,漫天而散的雨珠滴落于地,直打得草蔫花谢,连秀于山间的翠木亦是失了往日的神彩,仿佛是被大雨压得喘急了,许久缓不过来。
而荡丘山之北,越过好几座峰峦的广袤高地,旗兰王廷的宫殿屹立其中,尽显恢宏之气。
高耸入云的阁楼上,一金袍玉带的少年斜躺在榻上,就着身旁侍女送来的果子,一口口地细细品尝,又连声赞叹:“大周送来的果真是些好东西。”
穿着青纱素绸的侍女们都笑:“三王子日日都吃这果子,怎么日日都要感叹一句呢?”
少年叹了口气:“这好东西唯有大周可得,若是有一天旗兰同大周断了邦交,本王岂不是吃一日少一日了了?与其说是感叹,不如说是惋惜啊。”
一提到两朝间的国事,众侍女都收敛了谈笑的神色,一个个俱是噤声而立,看得榻上之人很是无趣,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只道:“算了算了,都出去吧。”
“是,三王子。”
待侍女都散去了,少年慢慢悠悠地起身,从矮桌上摆着的一个金盘中挑出个果子来,一下子便放入自己的口中,待尝尽了,方露出满意的神色。
还要再尝几个,却叫外头有人来报:“三王子!国师求见!”
慕容莫闻言,忙丢开手中的果子,方高着声音道:“传国师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外头守着的侍卫推开紧闭的大门,有一穿着深色朝服的男人缓步而入,先要行礼:“臣参见三王子。”
慕容莫却先一步扶他起来,面色极为恭敬:“师父切勿多礼,你我师徒情谊,岂是君臣之别可能割舍忘却的?”
男人不动声色地别开了他的手,仍是执拗着行了个礼:“三王子往后继任旗兰之君,臣也要自恃师徒之情,而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吗!”
慕容莫见状,不好再劝,待他行完礼后,二人方在木椅上坐下。
“师父此番前来,不知为何要事?”
少年面色凝重,仿佛已然料见了将行之祸。
全亦符却是笑着安抚了他一句:“三王子不必忧心,臣带来的是天大的好消息。”
又顿了顿,看向慕容莫的眼神多了一分欣喜:“大周那边已经答应,说是再给旗兰送两百个孩童来了。”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神情颇为激动:“莫儿,你看这封信。”
竟高兴得一时忘了君臣有别,称呼他的乳名。
闻言,慕容莫自是笑意盈盈,忙拆开了信,细细翻看一番,良久方道:“既是如此,也不枉费多年来结盟耗费的心血。”
饶是得偿所愿,对坐的男人却有些神情凄楚:“若不是数年前的一场疫病,旗兰数万民众丧命,国力衰弱,哪里用得着做这样的买卖。”
说着说着,语气竟多了几分嫌弃:“大周送来的那些个孩子瘦得杆子似的,哪里有我旗兰人骑射俱佳的风范。”
慕容莫一听,深红色的眸子中含了笑意,虽然点了点头,但又道:“师父不必担心,大周那边送来了药,待年长几岁,便与我旗兰人一般无二了。”
全亦符听罢,仍有些怅惘之色:“大周人说到底终究比不上旗兰人,待我旗兰再休养上几年,生的骑射男儿再多了些,便将那些送来的大周人都…”
言语未尽,少年人接过话头:“我明白师父的意思,送来的大周人服了药后,都被我分进一个单独的军营里了,只待时机合适,便全部斩杀于尽。”
深红的眸子如沾了血,显得越发狠厉决绝。
全亦符见状,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大周派了公主来和亲,为师前日探听了王上的旨意,说是要许你为妃。”
闻言,少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俊朗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屑:“一个毫无用处的公主罢了,无非是个摆在殿里的物件,只要别碍着事就好。”
又顿了顿,眉头一挑:“若是胆敢泄露旗兰机密,就莫要怪我不顾她大周公主的身份了。”
“莫儿这些年果真是长大了不少,行事气度越发有为君的风范,”全亦符笑着看了他一眼,似是忆起了旧日的趣事,深红的眸子竟也显得和善不少,“王上这些年身子已然不甚硬朗,我瞧着已是行将就木,没几年这位子就会传于你了。”
明明是一番笃定的话,慕容莫听罢,却只是说道:“何日称王,于我而言,倒不是什么大事,眼下三王子的身份却很是方便。”
方便?
这说得倒是奇怪。
全亦符狐疑地看他一眼:“莫儿想做什么?”
少年深红的眸子泛起光彩,眼中尽是向往:“听闻大周的开芳宴穷极奢靡,异宝奇珍无数,徒儿想去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