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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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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渊,云摇花曳。

密如雨丝的翠林将荀霜的身影掩入后山之中,海松色的襦裙尽数融入漆黑中,唯有一双明比坠星的眸子映出些与众不同的光彩。

忽地,她想好了说辞,平静地开口:“大哥不是说自己闻不了花香味吗,可尽苍寨的后山中多是金九栽的各色花种。”

少女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似乎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意:“况且大哥率着众兵,总归是要到后山来的,我就想着将后山的这些花都采了做成饼来吃。”

魏珵书静默良久,心中厚原先想的质问之词被噎住了,半晌才道:“六妹有心了,只是天色已然甚晚,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荀霜笑了笑,将身侧一个装了牡丹花的草篓背起,缓缓走过不语的男人,径直往山腰处的小楼中去了。

呵,她原先还以为会遇上的是巡守的寨兵,谁料竟是魏珵书本人,幸亏早已备好了一个装模作样的草篓,否则不知还要怎么解释其中原由呢。

之前魏珵书还拿什么时节症来诓骗她,如今荀霜又用同样的理由堵了回去,想来他也不好对自己所言多作文章。

不过,她来后山是为了送四姐逃出逃出尽苍寨,可魏珵书来此又是因了何故呢?

难道是跟着她来的?

思及此,少女细眉微蹙,随即摇了摇头,对方才所想一瞬否决了。

魏珵书素来在怀盟厅里议事,万万不会多出闲暇之余亲自跟她出来的,况且,若是真见到潜逃的四姐和五哥,必然不会愣在这儿听她解释,早派人追回了。

所以,魏珵书来后山究竟是想干什么?

荀霜在平坦无挡的山道上慢慢走着,虽背了个比她肩高的草篓,可里头的牡丹花却轻得很,因而费不了多大的力。

一步一步的,只于雨后泥泞的地上踩出个浅浅的印子,待今夜将至的雨珠从天滚落,便如冲刷干净的无人之地了。

不多时,少女终是停至山腰处的三层小楼,轻轻推开了从未锁上的木门,待合上后,便将背上的草篓放下,随即拍了拍满身的雨丝雾气,方上了楼。

屋内静静,针落可闻,荀霜却只是草草梳洗一番后,倚靠在绣床上出神,只盯着从发间拔下的长绣针,一声未响,忽地长叹后,到底还是在床上躺下了。

唯有右手紧紧地握住长绣针,即便是睡着了也不肯放开。

而梦中,荀霜似乎见到了阿娘,朝尚不足桌子高的她挥手,喊着:“双儿!双儿!”

对,她是阿娘的双儿,不是尽苍寨的六当家。

所以她飞快地跑到阿娘身边,想看清楚阿娘的模样,可一抬头,却见到了阿爹的脸,不由吓得连连后退,只道:“阿娘呢?阿娘呢!”

她不要阿爹,她要阿娘!

而这么一后退,周遭的一切都随着喊声散去,连面前的人也看不见了。

荀霜竭力想睁开眼睛,但眼前无论如何都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她原想像阿娘方才那样招手,可刚抬起便触到了手中紧握的长绣针。

这不是她睡着前握着的东西吗?

啊,这是梦呢。

无光无息的屋中,少女猛地睁开双眸,终是见到了高悬于上的青纱幔帐,却不由恍惚起来。

她这是在哪?

是回家了吗?

荀霜步履踉呛地下了床,任凭蓄满的泪水糊住视线,向东侧的隔窗摸去,左手一推便见到了面前郁郁苍苍的密林,又向下望去,只见离她甚远的泥地,惊觉自己身处三楼,这才意识到,这儿是尽苍寨。

不是有阿娘在的家。

少女无力地瘫倒在了窗边的木榻上,任凭外头细密如线的雨丝划过海松色的襦裙。

这会儿却比方才的雨势更是大了些,前头山腰处被淋得都恍惚看不见屋舍林立了,还有后山更甚,竟还有一处守山用的茅草屋被瓢泼之柱浇埋塌了屋顶头,破出了一个缺口来。

屋内的男人摸了摸脸上的银制面具,说话时也含了几分笑意:“尽苍寨落破至此,孤属实是没料到啊。”

话音未落,便跟着身旁一人,进了东处一间尚是完好的茅屋内。

“委屈殿下临此茅舍,是属下的不是,”魏珵书歉疚地看向宣埫,矮着的头亦是不敢直视,“无奈那荀霜眼下正住在前头的山半边,因而只能和殿下在这儿见面。”

凌王点了点头,似是理解了他的难处,又道:“小心防着那荀霜总归是好的,只是不知招安一事,你办得如何了?”

闻言,深色衣袍的男人方面露得意之色:“不负殿下所托,已然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同荀霜讲清楚了,她自是同意。”

又顿了顿,迟疑良久,方说:“宁宛云和周处临二人着实坏事,属下想着先行杀了他们,才对招安一事未有阻力。”

“哦?他二人又出什么么蛾子了?”宣埫漫不经心地扫了魏珵书一眼,似是对此事不甚在意,“如若对荀霜同意招安的决议有所影响,就都杀了吧。”

“是,属下领命。”

男人又道:“殿下这些天在楚州城中按兵不动,恐怕宣境难免起疑,可需属下再领上数百个寨兵,再同殿下手底的官兵再打上一仗?”

宣埫摇了摇头:“宣境不足为惧,他如今对孤的身份深信不疑,孤已成宣境最信赖之人,随便找个身子不适的借口拖着就是了,不用你说的那样麻烦。”

说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尽苍寨中的这些个士兵,自有大用,不是为了给孤向宣境装样子的,你可懂?”

察觉到话语中的些许怒气,魏珵书忙赔了个笑:“属下一时失言,误解了殿下的意思,是属下的错。”

“知错便好,”宣埫收敛了气恼之意,朝他点了点头,“与旗兰的交涉如何了?”

男人作思索状,想了半刻,才道:“旗兰说上次应殿下信中的吩咐,夜袭永州后他的人伤亡惨重,而前日运来的人又少,说是还要更多的孩童。”

虽戴着银制的面具,凌王还是嗤笑:“果真是异族蛮夷,贪心至极啊。”

魏珵书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忙附和几句:“旗兰向来这般小人行径,自然不能跟殿下的磊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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