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苍寨,怀盟厅。
宁宛云赶到时,却见另外四人都在,只都不发一言地站着,旁边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背对门口正好被挡住视线。
她没来得及分神去想这不请而至的来客,推开紧闭的木门就一阵风似的闯入,人未冲到有事相议的众人跟前,便高呼:“阿蕴被他们掳走了!”
而一听到始料不及的骇人之言,刚刚还神情凝重的五人都是一惊,身心俱颤,待要等递来消息的宁宛云详说,黑衣男子却先一步转过身来:“你们已经查到是谁了?”
“是之前总是夜里突袭的那群猎户!”宁宛云虽不知他是什么人,但既然能手脚无捆缚地待在这儿,想必是友非敌,就也做出回应,“他们勾结官府又来寻事!”
静立其间的魏珵仍是不语,反侧头看向那位难辨来处的少年,开口相问:“你查到多少了?”
对方眉间微蹙,沉思了会儿,恭敬地回他:“所有藏匿之处,都已明了,昨夜他们见我攻山得力,趁着洒兴,俱已实告,若要寻被掳之人,应该是在隔壁那座小山头的洞穴里,往常他们有要事相商,白日都在那儿聚着,我也去过几次。”
黑衣布衫的不速之客侃侃而谈,凤眼微挑,却不显傲人之态,不知是哪里来通风报信的小子,即便不消半刻就得了答复,宁宛云仍扫他一眼,一瞬想到:“你是昨日那个持刀威迫阿蕴的!”
是我不错,”少年一脸坦荡地点了点头,“我姓温,名昉元,得寨主信任,奉命潜入那伙猎户中,撬取他们伏在山中的藏身之处,好一击致命,布网打尽。”
听罢,宁宛云圆眼微瞪,看向秦肃声,怒态尽显:“那大哥瞒着我们干什么!还骗得阿蕴以身犯险,如今生死不知!”
深袍褐衫的青年闻及此言,知她一时情急乱了分寸,沉声开口:“一开始确实没料到昉元得手如此之快,心中疑惑他要出何种计策,反让六妹被掳走,是我不对,等六妹回来,我定向她赔礼道歉。”
见场面难堪,曾起也在一旁应和:“我也该向六妹赔个不是,此计是我所出,没向六妹坦言,实在是我的过失。”
宁宛云也冷眼瞧他,却未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好了好了,快去救人吧,”方才未置一词的五当家摆了摆手,出言打断,“再耽搁久了,那群未通底细的猎户还不知怎么样呢。”
一袭红衣的女子深以为然,便拉上清楚山势的温眆元,提着长枪冲出,骑马疾行而去。
真是喜形于色,风风火火。
周处临轻叹一声,也要跟他那愣头愣脑的表姐一道去,却被身后的魏珵拉住,又听他道:“我来好了,你跟二弟留下来看着寨子。”
还未来得及点头称好,眼前的人不待他言,就翻身上马,扬鞭离开,蹄声踢嗒,震得山道上肆飞的尘土高扬,都快扑满行路的人脸。
不消半刻,两方便赶上会合,直向旁边小山头的林子里奔去,而刚要到那隐蔽的洞穴口,前头却另有不明来处的骑行声,便快了行步去追,待近了,喝道:“尽苍寨寻人,站住!”
又抬手招呼随他同来的山匪,示意他们围住。
被十数人相困的锦袍少年见状,笑了笑,不持刀的手拉停身下受惊的黑马:“我来捉家中潜逃的婢女,尽苍寨的土匪也要管吗。”
魏珵循着他望去,同乘的少女头上被块素白的长布罩着,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眸子。
是六妹无疑。
魏珵转身,向蠢蠢欲动的宁宛云使了个眼色,策马上前几步:“壮士怕是认错了人,此乃我六妹,还请通容一二。”
一身衣袍染血的少年没待他说完,劈手打晕试图挣开的少女,脱蹬下马后,又另用了结实难脱的麻绳将荀霜捆在马背上,说道:“你在尽苍寨中行几?”
魏珵却未正面回他,也弃了马,翻身而下,负手执剑,仍是同样的话:“壮士若放了舍妹,我定赠千金万宝,也不会遣人相追。”
言语相交间,秦沭生牵了马,慢慢走近,却持刀而往:“她在楚州,到底要查什么?你们给个令我满意的交代,不止这人不会带走,尽苍寨我亦放过。”
边那么说,边将荀霜的衣袖同牵马的缰绳一道攥着,提防这伙贯会使奸计的贼匪拐走。
更何况骑马不好用刀,离得太远,使招出力不均,他便是能把握在场的十数人都不敌己手,也要有施展一二的空地方。
谁料手中缃叶色的布料忽地一松,红马嘶鸣着拽开缰绳,一时竟要逃走,秦沭生立即要抓稳缰绳,却失手被夺走。
他转头一看,马背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拔下发间的簪子划开被扯住的袖口。
又抢过缰绳骑远了些,方道:“我早就言明,此乃尽苍寨旧怨,与楚州城中的武女毫无干系,公子再要讨个说法,莫怪刀剑无眼。”
秦沭生森然一笑,握着尖刀,不显怖色:“先前那伙贼人绑了姑娘,我还以为是什么强抢民女的戏码,所以放过你,如今知道姑娘来头不小,还会再信吗!”
说罢便要挥刀向劈身砍来的秦肃声挡去,两相拼斗,一时胜负难分。
荀霜见话讲不通,只得驾马离他们远些,直往宁宛云处蔽去,又顾念救命之恩,待要想个两全的对策,林子的南侧又传来蹄声晃地的响动。
忽听一个小厮打扮的随从高喊:“公子!”
另有十数个执着长枪的骑兵随他上前,最后面跟了个紫袍官服的中年男人提声斥道:“贼匪再敢作乱,今日便踏平你们尽苍寨!”
威胁的话语未完,官匪便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兵刃交错。
荀霜更急,不知什么时候招来了这群难缠的鬼,又帮不上什么忙,正准备策马回寨,喊人援手,一把锐利的长枪直冲扫她的面门,惊得落单的少女忙勒马停住。
“姑娘莫走,”秦沭生不知何时换了把兵器,一提一放,煞为称手,“尽苍寨所有的人,我都要带回去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