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的人最先开了口:“在底楼备好快马!另外,放我的其他兄弟走!还有,你也出去!”
宁宛云没法,只得应他所言,忙推门出去了。
半刻后,挟刀相持的男人也慢慢提步而走,但又不信任这群贯会使诈的山匪,紧扼住荀霜的两手,缓缓下至屋外的过道去。
又看见一匹棕马横在当口,心定不少,又问:“其他人走了吗?”
让出走道的寨兵们虽是气岔,但也大声作出了回应:“走了!”
假商人点头称好了一声,抵住荀霜的刀也松开了半分,示意她先骑到马上。
从被挟持开始就不发一言的少女目光幽幽,望向宁宛云,红衣的女子便要上前,却又被假商人叫住:“你要干什么!”
“我不会骑马,”荀霜语调平平地出言解释,似是无木之山般寥落,“四姐驯马之术绝佳,可以让那畜生跪下,这样我才能跨上去。”
那人见她瘦弱,方才相斗间又是个不练武之人,就答应了宁宛云靠近帮她。
一来二去后,蒙面的男人挟着她准备纵马而去,刚到寨门口却被荀霜反握住手,使力夺刀,那人以为她要逃,忙把刀一偏,谁知少女直接扣住锋刃刺向身下的棕马。
男人心道不好,立刻脱刀掷出,拉住缰绳安抚受惊的马儿,待马停稳当了,身前的少女却忽然扯过他的另一只手,拿住一把不知何时藏起来的匕首,刺向他的半臂处,高声喊道:“关寨门!”
蒙面的假商人刹时无法动弹,不过一息之瞬,又抬出刚刚扯绳的手要猛力掐住她,腰间却被突来的一拉翻身坠下马来,所幸来人未下狠手,还好有心托了他半会儿,只是呼痛不已。
未反应过来,一柄银光熠熠的红缨枪直插他的咽喉要处,男人好不容易逃离,又被挟住,当下又气又恼,竟说:“一群贼匪,不守信用!”
宁宛云自是毫不在意,反而朗声而笑:“兵不厌诈,这都不懂啊!”
“四姐,”荀霜利落地翻身下马,“等下绑了他,关到地牢里,让二哥审吧。”
蒙面的男人循声望去,料定是这小丫头撒谎说什么不会骑马,好叫别人往她衣袖里藏了匕首,他刚才快到寨门口时,心中不免松懈半分,到让这个未放在眼里的丫头钻了空子!
而荀霜早躲到宁宛云的身后,都不拿正眼瞧他,对着随马追来的山匪们吩咐几句,又朝缓步走来的长衫男子称道:“二哥,说得就是这个人。”
曾起微微颔首,带着几个壮汉绕了好圈麻绳绑住他,又要一把扯开蒙面的黑布,却听那人闷声开口:“别动!”
竟也应承下来,沉默地捆人走了。
荀霜还要再问些什么,却被宁宛云拉住:“阿蕴,你可有伤到哪里?”
见她一脸担忧,便回:“一点儿都没伤,那人好像认识我,只是出言威胁,并未真做什么。”
听罢此言,宁宛云定心不少,立马要搂着心事重重的她去喝酒:“江南的名品,我们去长长见识。”
荀霜边走边摇头,把正烦的思绪抛诸天外,笑着打趣她:“四姐自己想喝,可别带上我做借口,我可不是个酒鬼。”
然后两人便骑马直奔山顶的怀盟厅而去,大门四敞,除了押人离开的曾起外,其他三个都已盛了个两拳大小的陶碗大喝胡饮,长桌上摆着正热的菜汤只有女眷在动。
尽苍寨不拘男女大防,一桌都是混着吃的,荀霜刚来时还一家一口泾渭分明地坐,混熟了都女人聚一角,男人聚一角,虽然还是一张桌子吃饭,但半边有半边的热闹。
“阿蕴姑姑!”
梳小辫儿的女娃娃早看到了她,忙跳下长凳,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另一只手还拿着个肖似她模样的泥人儿。
荀霜也顺着衣角牵住她的小手,边走边说道:“皎若,今天有什么好吃呀?”
听着她说出一咕溜不停歇的长名,便又拉着小人儿落座:“二嫂,几日不见,胃口可好些了?我听说新来的厨子最会做您的家乡菜,不知地不地道?”
“近几日都吃得下,胃口倒是很好,难为我家那位找来。”
眉目温柔的妇人笑意盈盈,两颊间尚带着点羞红的彩云漫上眼角。
宁宛云此时也已坐下,不由调笑几句:“二嫂也尝过一口闷了?”
话音未落,就被身侧的妇人掐住腰,哎呦哎呦地叫,只得求饶:“二嫂放过我!都怪阿蕴先提出来的,要算帐先寻她!”
“哪有,四姐分明拉我下水,以后再不跟你玩了。”
一时间,欢语满堂。
酒过半寻,汤饭也吃得七七八八,还不见曾起过来,妇人难免心忧,待要起身去望,却被荀霜制止了:“二嫂别急,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你饭还没怎么吃呢,菜也没动几口。”
少女摇摇头:“先前在账房那边吃过了。”
说罢便告辞,骑马而去。
夜间无雨,过道上点了两排燃出明光的火把照路,荀霜不消一刻就到了南边的地牢,却瞧见众人都围在路当口,神情沉重。
她见势不妙,下马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人认出了她,回说:“六当家,今天您捉住的那人跑了。”
荀霜便让山匪们散开,缓步走向额头磕出小半个血印子的曾起,问道:“找大夫看过了吗?”
“没什么,小伤罢了。”
“二哥,”她看向曾起,“那人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