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姒听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它想飞。”
花从武迟疑地重复:“……想飞?”
“是。”山姒面不改色地解释,“它很不解自己明明长了翅膀,为什么不能飞。”
“这……”花从武惊疑地看向鸟笼。
山姒忽然神神叨叨起来,脸上作出惶恐和不甘的情绪,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大。
“它说,我想出去,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好痛苦,好想出去。”
“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花从武被山姒念得手一抖,脸色僵硬道:“武小姐,您别说了,我有些害怕……”
山姒从善如流地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三公子别怕,这只鸟只是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而已,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吗?怎么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花从武讪笑一声。
山姒拎着鸟笼道:“我看这鸟的羽毛漂亮整洁,你们平日应当是悉心照顾,但你们竟不知道,有些鸟不在乎被关起来,享受锦衣玉食,可有些鸟,却受不得桎梏,愿为自由死。”
花从武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可我们又没有武小姐这样的本事,如何知道鸟的想法?”
“也对。”山姒认可地点点头,“如果是人就好了,对吧?”
她似乎随口一语,却让花从武的脸色僵了僵。
山姒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如果是人,三公子会怎么做呢?”
花从武终于反应过来,神魂一震后,皱眉恼怒道:“武小姐莫不是在戏耍我?”
山姒笑意不改:“三公子怎么能这么说呢,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不是吗?”
她的目光在花从武古怪的神色中扫过一圈,缓缓开口:“三公子敢不敢赌,行砚是不是愿为自由死的鸟呢?”
花从武躲避地移开目光,沉着声道:“武小姐说笑了,人怎么会是鸟呢?更何况,我们对她的照顾只会比鸟多上百倍。”
“是吗?”山姒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那你可知道行砚最喜欢游山玩水,她喜欢钓鱼,喜欢捡一堆落叶编成环,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做这些做一整天。”
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囚于内宅,又怎么甘心囚于内宅?
花从武抬头深深地望了山姒一眼,最后硬着头皮摇头。
“武小姐不必多言,她是我的姐姐,是花家的女儿,我们断不会让她远离花家。”
看起来他铁了心不想放行砚离开。
山姒笑了笑,眸光却沉了下来。
换做平时,她不会那么有耐心地开导一个人,无非是顾及对方是行砚的家人,想让事情体面一点解决。
忽然,厅外传来明安安扬高的声音:“山儿,我把行砚带出来了。”
山姒与对面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门外,正好看见明安安下巴微扬,挡了门口拦路的家丁,带着行砚旁若无人地踏了进来。
“这家人好狡猾。”
明安安一进门就找了山姒的位置,向她告状:“他们让行砚从前的丫鬟婆子看门,行砚不愿意伤害她们,才被绊住了脚步。”
怪不得行砚身手了得,却被限制了自由。
花行砚跟在明安安的脚步后面,也走到了山姒身前,温声道:“让二位当家担心了。”
山姒摇头:“你没事就好。”
原来方才明安安并没有跑远,她趁着山姒与花从武周璇,返回了花府搜查,找到了行砚。
多亏二人配合默契,省去了许多麻烦。
“姐姐。”花从武自从看到花行砚的身影,脸色就有些慌乱,看到她径直向山姒走去,更是坐立不安地站了起来。
“您不要听奸人所言,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您难道又要离开吗?”
他望着行砚,神色流露出恳求。
山姒与明安安对视了一眼,无声地在行砚身后靠在了一起,是看戏的状态。
花行砚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人。
“从武,你长大了。”
她脸上没有怨气也没有动容,语气也温和得像轻风,可这种从容却令花从武没由来地心慌。
“我知道,你还记挂着幼时我给你画的纸鸢,我当然也是会怀念的,对你,对大哥,对父母,毕竟我们生来就是家人。”
“可是这点怀念的作用很小,有些东西也不是生来如此,就需要固守的,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