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声音如棉絮一般轻盈落地,仿佛这并非一场告别。
花从武为难地看着行砚,希望她收回话里温和的绝情,却没有感受到她的半点动容。
再开口时,他声音带着沙哑:“姐姐,您的院子我们日日请人打扫,自你走后,我与大哥但凡看到漂亮的衣裳首饰,也会为您买下,只期盼您有一日能归来。”
花行砚轻声道:“从武,你还是没懂。”
花从武有些急了,嘴唇快速张动,做出“不”的口型,但还未发声,就被行砚打断。
“我此次回京,没有选择回家,既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们。武家两年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你想必有过耳闻吧?”
山姒见提到自己,在后头自豪地抬起手:“是我是我。”
先不管为什么自豪了,总之她先自豪着。
花从武的目光停在行砚身上:“……是。”
行砚平静抬眸:“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两年来武家遭受了多少指点吧?如果这种境遇落到花家身上,花家当如何?”
花从武一怔,急切地想证明点什么:“您不必担心,我们……我们会解决的。”
行砚轻声笑了笑,语气里也并没有埋怨:“如何解决?据我所知,我离开的这些年里,你们对外的口径是我已经远嫁了吧?”
花从武僵住。
“我知道,这是保护我名声的说辞,可这也意味着,哪怕是显赫的花府,也无法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花从武知道自己该反驳,可张口却无力措辞。
他在这一刻才隐约明白,锦衣玉食的姐姐无论如何也要离开的原因。
花行砚温声开口:“眼下就是最好的情形,寻常女子及笄过后便会出嫁,你们也大可当我已经远嫁。我想要的,是脱离花家小姐身份的自由,那比锦衣玉食更让我向往。”
“在家时,我是闺阁内的花小姐,离开之后,我才渐渐拼凑出最真实的自己,我在外一切都好,你们无需挂念。”
花从武怔然地看着行砚。
明明她就平静地立在厅中,可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捕捉到她。
“您……想好了是吗?”他艰难地开口。
花行砚缓缓点头。
门外传来一道压抑的咳嗽声,一个身着蓝白衣袍的青年面色憔悴地踏步走了进来。
他长相比行砚年长一些,又和她有五分相似,山姒很容易就猜到他是花家大公子花益武,他方才已经站在门外听了许久。
“大哥。”见到来人,花行砚抱剑行了个见面礼。
“行砚。”花益武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眸清明,比花从武成熟许多,“此次我们将你囚于家中,你可曾怪我们?”
花行砚坦诚地微微摇头:“若非我心中也有挂念,你们也无法囚住我。”
花益武轻声叹息:“你既说明自己渴求自由,身为兄长,便无法再说出强留你的话了。”
花行砚方知他已经松口,垂眸谢道:“多谢大哥。”
花从武尚有不舍,但也无法说出劝说的话,无声地转过脸,拭去了眼角的泪。
山姒倚在明安安身上,看着厅内三个花家人的动容,心中暗暗咋舌。
葛群鹿费尽心机制造了这么一个局,一定想不到反而解开了花家人的心结吧?
按照那位怪人的个性,如果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做了好事,铁定会很郁闷吧?
设想了一番那个场面,山姒嘴角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对行砚招了招手:“行砚,陈花到处找你呢,一直在哭,老四应付不来。”
花行砚点点头:“稍等。”
话落,她走到放置茶水的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各敬了花益武和花从武一杯。
这是江湖人告别的方式,既是对二人告别,也是点明身份的转变。
两杯茶喝完后,花行砚又倒了一杯,给向的是姜淑真。
她无声地递过去,没说什么话,对方也一言不发,微笑地接了过去。
二人饮下这杯意义不明的茶,对彼此点了点头,花行砚才转身走向山姒二人:“我们走吧。”
临行前,山姒听到身后传来姜淑真与花益武二人的客气寒暄。
“花公子,我们谈谈吧。”姜淑真平静开口。
山姒听了个分明,猜到姜淑真想有所动作,她没有回头,轻声笑了笑,径直向外走去。
……
元宵佳节,京城长街被无数花灯照亮,有如地上银河。
空中数盏明灯,轻盈又安静地燃着,与地面灯火遥相照应。
“有请我们的压轴选手。”
大街上一个不起眼的糖水摊中,月来与数位同僚坐在一桌,她报唱一声,然后骄傲地提出自己歪歪扭扭的兔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