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顾若有所觉地抬了抬头,但很快又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撑在膝盖在,捧着脸,聚精会神。
而在客厅的小吧台,大狐狸一边斯哈斯哈地吃毛血旺,一边刷她的平板电脑。
“还是这个设备好。”子青抱怨:“王子涵的连个手机都没有,还是捡的她爸的遗物,也不怎么样,卡得要死,别说打游戏,短视频都刷不明白!”
她满腹牢骚,又说这个身体简直是太没用了,才这点辣,就鼻涕眼泪横流,脑瓜子嗡嗡作响。
贺文祯:“难受就别吃了。”
“不行,我好久没吃了!”大狐狸凶神恶煞,狠狠咬了一口筷子上的毛肚,把它当作害自己沦落至此的仇敌:“嘶——水水水!”
上一杯饮料刚喝完,贺文祯无奈,又给她开了一瓶冰可乐递过去。
子青喝了一大口可乐,放下罐子,转头刚要说话,却直直对上贺文祯平静的注视,她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电视机在播放电影,刚打开的可乐冒着沙沙的气泡,毛血旺还在咕嘟,子青却突然觉得,环境安静得好该死哦。
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她没话找话,找到了话,才重新抬头,看着贺文祯的眼睛,强调:“这是我的家,每个房间我都有用的,你不要自作主张给小崽子装修儿童房!”
贺文祯点头:“嗯。”
然后继续盯着她,眼神宁静而柔和,没有剧烈的情绪,只有平和的喜悦。
就好像对待失而复得的脆弱珍宝,再怎么心情激动,也只能用软布轻柔擦拭。
子青:“你……”
她词穷而哑然。
撅了会儿嘴,舌头辣得肿痛,她又喝了一大口可乐,放下罐子,抿了抿唇,左右嘴唇换着咬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贺文祯。”
贺文祯:“嗯?”
“我突然走掉了,”她说:“你有没有生气啊?”
在她紧张的目光中,贺文祯替她将掉下来的鬓发拢到耳后,声音低沉磁性:“对不起,子青。”
却不是她设想中的回答。
子青微愣。
贺文祯说:“贺荣生说,他说要划破你的脸,你急得直掉眼泪。是不是吓坏了?”
贺荣生是在落入他手之后说的这些话,本意是想刺激他,嘲讽他。
——贺文祯,你心心念念的人是个冷心冷肺的肤浅花瓶啊,她对你毫不在意,只在意自己会不会破相,甚至为此……
——找不到她?那就对了,她本来就不爱你。
——她从来就只爱她自己,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贺荣生以为这些话能刺激到贺文祯,可贺文祯却在他的话里勾勒出了当时的场景。
——那时候,子青很害怕吧?
重逢之前,他就预设过子青不是凡人,这当然,凡人不会青天白日里凭空消失;重逢之后,他知道了她非但不是凡人,甚至是神仙,天上的神仙。
毁容对她来说物理上不算什么,可贺文祯最了解她了,娇气包怕痛得厉害——尤其是和他回到贺家之后——连拧个瓶盖都会骂骂咧咧地把手递过来给他看,说手痛,尽管连油皮都没擦破。
更何况是刀划进皮肉里呢?贺文祯现在知道了,那些疼痛对她来说是真实的,她那时确实是凡人。
他重复道:“对不起,子青。没有保护好你。”
贺文祯那时想,如果子青是因为这个生气,不再愿意见他,那他……只得认罪。
大狐狸呆呆地看着他。
半晌,低声说:“笨狗,你……你就只在乎这个吗?”
可是她自己都不在乎呀。
贺荣生威胁她,她光顾着朝他翻白眼了,满心想着蠢狗怎么还不来救驾?!慢死了,她真的不想听这个蠢货叨叨叨了!
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屁话真多呀,等她回天上,一定要让父王狠狠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死相一定要够解气,什么炮烙挖心,都给安排一套。
她懒得搭理贺荣生的屁话,百无聊赖,眼神乱飞,发现他的同伙在低声讨论一场即将发生的车祸。
“……没问题吧?”
“放心吧,都处理妥当了!”说话的人指着屏幕:“他急着来找这个死丫头,根本没检查车况,你看着他怎么死的就行了。”
屏幕里是实时监控,看着那辆被监控的行驶在高架上的车辆,子青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那是贺文祯的车,她认识;可是,贺文祯是麻瓜呀。
不来救她,是因为自己也在危险之中吗?
她固然可以去地府捞他,可是出车祸死掉,本来就很惨烈,很痛苦吧?
她心慌不已,满脑子都是贺文祯死于非命的样子。
“害怕了?”贺荣生将刀抵在她的脸上:“你这张漂亮的小脸……”
子青连他在说什么都没听清,咬着牙,在心里大喊:“结束调研,结束调研!我要回仙界!”’
调研时间已满,随时可以选择跑路,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过后,她重新获得了力量,出现在了天喜星君府中。
侍女欣喜地迎了上来:“公主殿下——”
“让开!”子青一把推开碍事的人,风一般闯进父王宫中,带着哭腔:“父王!父王!你快救救贺文祯——”
轿车从二十多米的高架桥上翻下来,却奇迹般的安然无恙;司机和秘书受了轻伤,贺文祯却毫发无伤。
不是奇迹,是公主的爱意。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子青睫毛乱颤。
“为难的话,就先不说了。”贺文祯说:“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又回到我身边了,子青。”
大狐狸又扭捏起来,让她说,她不好意思;可是不说,又总觉得有事情没交代,黏黏糊糊地追问贺文祯:“你就这个想法啊?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贺文祯双眸深邃:“那你呢?子青,你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想要被问的话题,子青却像是被戳中痛脚一般,大声嚷嚷:“本公主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公主的事情你少管!我才没有想,天上太好玩了我都没有想起你!”
理不直气也壮地掩饰着心虚。
话到的确是实话,她本想着给贺文祯报个平安,但天上一堆事情,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她意识到应该给贺文祯捎个信的时候,人已经在凡间了。
然后她就想着,十几年也很快的,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