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孩子声音略显得尖细,如游丝般颤巍:“娘……妈妈,我脚疼……”
“脚疼?”金思敏不觉有异,掀开被子:“贝贝不怕,妈妈给你看看!”
她脱下贝贝的保暖袜,发现他整个前脚掌变得漆黑,不禁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孩子:“贝贝你的脚——”
“贝贝”撩开眼皮,漆黑的双眸盯着她,不复刚才虚弱的模样,咧开嘴,笑声尖细而喜悦:“我的脚怎么了?”
金思敏猝不及防,吓得肝胆欲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严——严踌!”
她浑身发软,哆哆嗦嗦地喊着丈夫的名字;严踌也被吓了一跳,猛然往后一仰,脑袋狠狠磕在墙上,登时便吃痛惨叫出声。
“贝贝”从床上坐起来,视线看向金思敏,又转向严踌,又看回金思敏,漆黑的双眸中流出血泪。
“望月亮,问月亮,家山何在,一去三千里……”祂口中发出哭一般的笑声:“记血仇,报血仇,归我家山,别后二百年……”
随即,儿童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倒在病床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青白,半点不似活人。
金思敏浑身发抖,许久才哆哆嗦嗦地靠近孩子,又提防着那“东西”没走,又突然坐起来,整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抖出来。
严踌更是没了主意,整个人如烂泥一般蜷缩在墙角,欲哭无泪。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一叠声尖叫起来。
“思敏?怎么了思敏?”人声隐隐绰绰地传进病房里,焦急又疑惑,又是一阵敲门声:“是我啊思敏。”
金思敏和严踌对视一眼,金思敏咽了口唾沫,她认得出这是关师傅的声音,那脏东西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冒充大法师吧?
她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你,你是谁啊?”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门外的人说:“关良康!”
语气不悦而责备。
两人反而心里陡然一松,尤其是金思敏,松了一口气,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地踉跄着打开房门:“关师父,关师父您总算来了!贝贝他——”
金思敏止住了声音。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关注孩子的事,可鬼使神差的,她的注意力被关师父一瘸一拐的步伐牢牢吸引,脱口而出:“您的脚怎么了?”
“我的脚?”关师父回头看着她,拖长了声音,双眼逐渐变得漆黑:“你不是该问问自己吗?”
“关师父”露出哭一般的笑声:“望月亮,问月亮,家山何在,家山一去三千里……记血仇,报血仇,归我家山,家山别后二百年……”
双眸中流出血泪。
金思敏发出野兽哀嚎一般的惨叫,随即两眼一闭,竟是昏死了过去。
……
半个小时前,关良康接到金思敏大舅的电话,匆匆披着衣服往医院赶,眉头紧锁。
听到金思敏大舅说那个小崽子没找到,他心里千头万绪,颇为复杂。
关家和金家是世交,办事自然尽心,也因此,他寻访了好几个八字相合的幼童,却在某次寻访时恰好见到了那个小崽子,趴在花鸟店的玻璃窗上,认真地看着里面的仓鼠。
在望气的视角下,小崽子通身萦绕着极浓的,近乎实质的喜气。
关良康心头剧震,当下就确定了,就是这个!比他找到的所有的其他八字相合的都要好!
他立马告诉了金家,前期一切顺利,没想到临门一脚,野孩子冒出个爹来,没让金家人把他带走,难道这也是天喜照命,万事顺心的一部分?
关良康嘶了一口气,金思敏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深厚,他急着去帮她解决孩子病情恶化的问题:“要真是这样,得赶紧告诉思敏,别碰那个小崽子了!”
“他命格太好,只怕贝贝的病情突然恶化,都是因为对他动了主意!”
天喜是吉星,但自古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依,没有绝对的善恶,天喜若是太强,反而会克伤仇敌——把仇人克死了,自然就顺心如意了。
想到这一茬,关良康心头一紧,又是后悔又是慌张,一脚却突然踩空,摔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咒骂一句,耳边却突然传来呼呼风声,不禁抬起头。
——不知道哪里来的空调外机和固定用的三角铁正对着他砸下来,这就是他眼中最后的画面。
一声巨响后,地上只留下半截身子,和满地飞溅的血肉,天上则是清冷的夜空。
经过治理,京市如今空气质量好得出奇,关良康住处又在京郊,晴朗的夜空中,甚至能看得见星星,而在繁星之中,一颗星子如呼吸般地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