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宋伍别接到萧子玉的电话。

“明天下午有事，可能要晚一个小时到，向后延迟一个小时吧。”

宋伍别直问道：“你周一没去学校么？”

对方一愣：“是。那天我陪我妈去医院看病。那天情况有点急，她的肾不太好。”

宋伍别没想到是这种情况：“那阿姨现在还好吗？”

“要住几天院。”

宋伍别：“你现在还在医院？那你明天干脆……”

萧子玉：“没事。我会在三点到的。”

电话挂断。

病床上的女人便问道：“同学啊？”

萧子玉一顿：“是。”

“男的女的啊？”

萧子玉眉头微蹙：“要我把电话录音放给你听么？”

女人悻悻道：“……我就随口问一下嘛。你明下午又要去那个什么兼职啊？”

萧子玉写完了作业，开始收拾书包。

“嗯。”

“到底挣多少哦，看你这么积极。”

萧子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过来看你，下午之后别给我打电话。”

下午三点，萧子玉又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里。

临近寒假的最后一周，下周有考试，学生们都很紧迫，但属于这个人的工作室里氛围截然不同。

红色颜料不知道怎么回事洒了一地，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气味，始作俑者花着脸开窗通风，转头看见他来时忍不住笑。

“抱歉，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找位置坐吧，小心点别弄脏衣服。”

这种事情需要跟他抱歉？

萧子玉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儿没法开展工作，到稍微干净的吧台边坐下，顺道打量了两眼那人正在画的画。

造景区里，半人高的画布横立在墙边，暖光打在画布上，刚涂上去的颜料显然还没干。

画上出现一个男人的轮廓。即便没有脸，也能第一眼让人认出这是个男人。因为平坦裸露的胸部和修长笔直的上肢。

萧子玉抬眉，心底升起异样的感受。

画里那人是他自己。

赤裸裸地与画里的人相对，以一个他者的观察角度观察自己，是件有史以来新鲜的事。他意外地不排斥。大概是因为宋伍别画得还算收敛保守，油墨的色调也比现实里看上去温馨，暖黄的画面里，偶尔几处泛着令人镇静、安定的冷调。

虽然是敏感话题，但不是色情漫画。

模特终于松一口气。

宋伍别打扫干净地板，叉着腰无不自信地说道：“我的人体功底怎么样？很厉害吧。”

萧子玉没忍住低笑道：“挺好的。至少我觉得没有哪里看着不对劲。”

他发现宋伍别又眼睛发亮地盯着他看。

萧子玉撑着下巴，语气轻松，“今天又要脱么？”

宋伍别一愣，挠了挠脑袋：“不用。只是需要一些表情。”

萧子玉重新看向画，不确定道：“上次那种表情？”让他表演，实在有点为难。他对这种没干过的事实在没有太多自信。

“不完全是的。你先来吧。别紧张就好。”

萧子玉点点头，按照宋伍别的指示，重新在那张单人床旁边坐下。

宋伍别：“那个，外套可以？”

萧子玉：“哦。”他脱下外套交到对方手里。

宋伍别：“你可以随意地靠在床边，看你自己，怎么放松怎么来。”

“这样？”

“嗯，手可以垂下来，对，不要刻意用力，自然的状态，但是也不要太松垮。肩可以……”宋伍别伸出双手扶正了萧子玉的肩膀，对方恰好这个时候睁大了眼睛向上望他。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匆忙躲开了这种直白的对视。

“好了，暂时就这样。”

“然后呢？我该是什么表情？”

宋伍别半蹲在萧子玉面前，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用右手抓住了萧子玉的下颌，将脸很快凑近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萧子玉内心一惊，但这一次，他竟然没躲，只是露出了点吃惊的表情。

宋伍别离他大概只有两三厘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次不躲了？”

“你不是说不会对我做什么事？”

浅淡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因为靠得近，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对方的脸颊一侧，而看不到所有的表情。

萧子玉很快就补充道：“上周回家之后，我想了想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还有这幅画。”

“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来之前还有点紧张。”

“发现是错觉。”

宋伍别愣愣的。

没人知道，这几天没有消息往来，他差点就要以为上周的得寸进尺又要将他们的关系倒带回冰点。不只是担心萧子玉疏远他，还有在和人暴露自己的想法之后，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产生了开始退却的想法。

现在，萧子玉“发现是错觉”，宋伍别突然也想这么说。

不为人知的曲折被他擦去，留下笔直简练的线条，他将自己安放回到轻松的状态里，撇嘴道：“连害羞都不了？”

萧子玉哑了一下，脖子往后缩。因为宋伍别又悄然凑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