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

抗拒的，羞恼的，忍耐的表情。

在宋伍别的脑海中旋转，身体却传来下沉的失重感。

醒来时仍然是在夜半。

三点，一刻。

像是做了一场毫无厘头的梦，如果手机显示的时间不是在周一的话。

他竟然不吃不喝整整躺了大半天。

打开手机，他在睡前给萧子玉发送过去短信。

送你五百块：[没什么事吧？]

Yu.：[能有什么事？]

送你五百块：[我是说，你离家出走的事……]

Yu.：[我知道。]

送你五百块：[……噢。]

Yu.：[她还没回家，但应该没什么事。]

送你五百块：[那晚上她回家，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

宋伍别眯着眼睛对光，看见回复。

只有一个小时后的一个“嗯”字。

他再懒得想了，脑子里还蒙着一层雾。做了个不好不坏的梦，后劲还没过去。

梦里宋莱忽然下午来校门口接他放学，他还很惊讶。她问他现在住哪儿，开车送他回去放书包，然后他们可以在市区里转转。

他有点兴奋，带着她回到工作室里，给她介绍自己最近正在做的事，准备作品集和申请学校，滔滔不绝。他妈进屋上楼的时候看见了挂在墙上那幅肖像画，语气平淡地打趣，说他把他爸画得可真年轻。

她妈在吧台休息，四处打量了一番工作室的布置，说他屋子里颜料味道太重，要记得开窗通风，于是他马上照做。

他给她泡咖啡，决定喝一杯咖啡就出门散步，结果还没喝完外面就开始下大雨。

飞机延误，宋莱可能要在这里多呆两三个小时，于是他给她挑选电影。

但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消息直达宋伍别的手机里。

他心里惴惴不安，去给萧子玉开门。

见到了离家出走的高中生，浑身湿漉漉的他的模特。

梦里的萧子玉依旧话少，靠在门边眼神放空地望着他看。

他有些踌躇，很快宋莱就下楼来查看情况。

他不觉得宋莱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让她见到萧子玉，他有些担心，心怦怦直跳。

有些尴尬，屋子里多出一个不是同龄人的女人，看过去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善茬，干净利落，表情很冷淡。

“同学么？”宋莱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问。

“是。”宋伍别答道，将萧子玉的身影稍稍护在身后。

宋莱：“是今天找你有事？”

“对……”

宋莱：“不上楼么？”

宋伍别在背后抓住了萧子玉冰凉的手，想防止对方跑掉，同时也在安慰对方不要紧张。

宋伍别无奈道：“妈咪啊，你现在看上去太凶了。”

宋莱微微一愣，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可不打算赶跑他。我只是想跟你下来说一声，我得先走了。”

宋伍别顿了下：“不是晚点了吗？”

宋莱：“我改签了，买了最近的高铁票。”她善解人意地微笑道，“免得打扰你放学休息。”

宋伍别心里忽然空了大半，眨眨眼，忘记回话。

宋莱：“好啦。我走了。”

转眼她就提上了手包，拿上了伞。

临走时，在门口经过他，本来以为要跟他说拜拜，结果宋伍别收到了句意外的道别语。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看着挺可爱的。就是……”她犹豫了下，又笑道：“别对对方做过分的事情，清楚吧？”

宋伍别屏住了呼吸，轻声道：“我没有。”心里想，这很明显吗？

宋莱撇了撇嘴：“希望吧。”

门关上后，宋伍别连忙转身去查看萧子玉的状况。

但没有人。他反应了一阵，而后想起去看手机消息。

萧子玉的消息框被置顶，不用点进去，就看见未读的唯一一句。

[好啦。我走了。]

周一，宋伍别时隔许久再次缺席早自习，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问话，语气很温和，除了询问他艺考的成绩，还关心了他出国申请学校的规划。

宋伍别对陶姐已经算信任，所以没有隐瞒，如实告知。

陶姐：“五月就要去那边读语言学校，那你还要参加高考吗？”

宋伍别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可能会抽个一周时间回来顺便考了吧。”

陶姐哭笑不得：“你妈同意了？”

“她又不管我这些。”他咧嘴悻悻笑道，“她只管钱。”

陶姐扶额，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上周的周考卷子，说道：“本来还想希望你剩下这段时间努把力，文化分说不定能够到好点的学校。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就看你自己的安排吧。你也是个有想法的大小伙，这段日子各科老师对你的评价都不错，上课和做作业都挺认真的。拿去吧。”

宋伍别乖巧地拿走了试卷：“噢。”

“不过，在校期间你还是得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跟着复习计划走。也最好别在班里和人说你要出国的事情，知道吗？不要影响其他人。”

回到教室，宋伍别将试卷收进桌洞，二话没说就趴倒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李恒偷偷抽出他的试卷：“哟呵，怎么数学考到80分了！难不怪某人今天不来上早自习，陶姐对你还脸色这么好。”

宋伍别躺着脑袋说道：“运气。”

李恒：“大题全都写了啊。”

宋伍别：“题比较基础。”

李恒撑着脸道：“别谦虚了，宋公子。看来某人放学回家也在暗地里偷偷努力啊。”

宋伍别无声哂笑道：“知道你爹努力你还不学着点。”

李恒：“好好好，宋学霸，传授点复习经验吧。”

宋伍别想了想：“刷题——”

李恒：“废话。”

“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