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
宋伍别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不刷题,也不行。”
“……废话!”
宋伍别撑起身,又强打精神道:“你真想学?”他抽出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拍到桌上。
“学吧。”
李恒随手翻了翻,翻着翻着不禁开始讶异:“我靠,你是真学啊。”
“不然呢。我考试难道还能有超能力么?”
上百页的题目留下了反复勾画的痕迹,在李恒这个学渣眼里无比壮观。
“你该不会每天熬夜都在写吧?”
宋伍别:“想起来就写点。睡不着不像画画就看个通宵。早上喝杯咖啡来学校。”
“艹。”李恒退缩道,“你牛。竟然能扛得住数学的催眠力。”他瞄了宋伍别眼,“脸色看上去很不对劲啊。比你刚来这儿的时候憔悴多了。”
宋伍别愣了下,“是吗?”随即连忙开始找前排的女生借镜子。对方掏出镜子给递给他,头也不转,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宋伍别仔细地盯着镜子看。李恒笑得不行,故意骗道:“你额头上那是啥?青春痘?”
艹。
宋伍别隐约有些崩溃,面上表情平静,把镜子递了回去。
李恒:“欸,你生日多久啊?要不到时候我给你送面镜子得了。”
宋伍别脸色阴沉,抿唇道:“不用,谢谢。我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
李恒:“哟?18岁生日?”
宋伍别:“不然?”
李恒:“啧啧,可惜可惜。成人礼竟然缺席了我这个重要成员,你的人生遗憾啊!”
“……”李恒的嘴贫稍微让宋伍别镇定了一点。他的心情仿佛在瞬息万变,刚刚回到教室还觉得有些烦躁,现在稍微平息了,又觉得脑袋在发热。他觉得有些累,心不在焉地说道:“那你可以明年生日把今年给我的礼物补上。”
李恒眉头一挑:“嚯,还是贷款制啊。先欠着,再补上。不过,也不是不行。等明年我肯定到时候飞到你学校去找你玩。欸,你是要考哪个美院啊?”
宋伍别眼珠转动了一下,说道:“能考哪个就上哪个。”
李恒并不懂艺考里的多少门道,只当跟考文化差不多,答道:“也是。反正高考发挥也说不一定呢。万一我人品爆发就考上个985了呢?”
宋伍别摸了摸下巴:“那你趁这段时间多积点德吧。”
“艹。”
中午放学,宋伍别下楼再度经过一班教室,想起上回萧子玉说随时能去教室里找他,他有些蠢蠢欲动。
尽管周末的模特工作以略尴尬的场面匆忙收尾,心情也不太好,但并不影响他觉得他们两个因为那个雨夜和周日半天的相处已经更加亲近的事实。除此之外,虽然心里仍然压抑着某种不安的情绪,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看见萧子玉的脸。
“他今天没来学校哦。”
“……是请假了吗?”
“不太清楚。”
“……好的,谢谢。”
宋伍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往的人群发了会儿呆。
一群人停留在走廊张贴的对抗榜单上,里面传来熟悉的感慨语调。
他不禁有些无奈,来找萧子玉的时候八成会遇到那人。这种规律仿佛是这个微小社会里支撑人际关系的底层代码,在无厘头地运行。默不成文的神秘怪谈,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存在。
后来者的他并不包含在最初的设定里,所以不是在察觉到抽离,就是在倍感疑惑。
“我靠,秦让,你这学期终于考过萧子玉一回了。”
“萧神学期失误1/1,任务完成。接下来你们就等着他下回考试吓死你们吧哈哈哈哈哈!”
“希望下次对上一组别再考物理了啊——也别考数学!”
宋伍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个取代萧子玉成为话题中心的男生上。对方似乎比他更早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很快回望了过来。
“啊,真巧。”
巧吗?他不这么觉得。
宋伍别没回话,也没打招呼。转头跑上楼,拿走手机,打算旷课。
趁着饭点出校门。打车,报出目的地。
抵达萧子玉家楼下,往上望。低矮陈旧的小区,四处飘动着几户人家炒菜的香气。
他站在楼道里踌躇,最后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心想等过了饭点在做决定要不要上去敲门。
天气湿冷,他空荡的胃里却如火烧。想起小时候生闷气,不吃饭兴许有些幼稚,但饥饿能转移一点注意力。
送你五百块:[你今天没来上课吗?]
半个小时前就打算发送的消息仍然躺在消息框里。
他放弃了,打算再坐一会儿就回工作室睡觉去。
多希望萧子玉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在楼道里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质问他怎么在这里?
到时候他就可以直白地回答对方:
我来找你。我担心你。
那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萧子玉那晚在门外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心情?
希望他出现又不出现,挽留又不挽留,所以才会那样踌躇,要他步步紧逼才肯放下担心。
有些庆幸也有些无奈。
庆幸的是那晚他没有早睡,第一时间就挽留,给对方一个拥抱和温暖的空间。
无奈的是萧子玉不是他,不会总有空闲,总是保持神秘,对他到现在依然格外计较隐私。这种事情他再熟悉不过。想通了梦的来源,原来他之所以对萧子玉的冷淡如此耐受,是因为从小学开始,他就已经学会跟他那个比萧子玉冷淡一百倍、一万倍的妈妈相处。
所以,今天就等到这里吧。他终于发现哪怕萧子玉在家他也不敢去打扰。
“这和模特邀请不一样。”
他喃喃自语。
犹豫的事情令人神伤,不做也不想就好了。
第二天一切都恢复正常。他又被叫到办公室里去喝茶。旷课比早自习严重一点,但也不算大事。陶姐说他昨天刚被夸两句就又得意忘形,又开始出现态度问题。
宋伍别没反驳,觉得对方说的很对。
但人不是一直都想动弹的。他忽然很想休息一阵。
有时候过分努力的确能很快见效,但也并非没有一点坏处。
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对进步过分期待,太过主动所以对关系过分敏感。
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他太草木皆兵。不太好,但他也束手无策。
或许这一切在萧子玉眼里还要奇怪一点,所以他才会说他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