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玉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我干嘛要喊你名字？”

宋伍别小“哼”了一声：“那你刚刚喊我干嘛？”

萧子玉：“不可以么？”

他撑起身，刚刚收起眼泪的目光神韵黯淡，却盯得宋伍别心情忐忑。

良久，萧子玉才说道：

“谢谢。”

盯得时间过久，被这句话忽然拉回神智，宋伍别忽然偏过头，眼神无处安放地说道：“小事而已。谁都有这种时候吧。”

“……”

萧子玉忽然道：“你也会有么？”

“哈哈……当然。当然是有的。”宋伍别快速地眨了眨眼，又忍不住看回萧子玉，目光先是点在那个人的眼睛上，又难以控制地向下掉落，扫过那张说话时几乎没有嗡动幅度的唇，很快他就又别走了。

“你是想知道么？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宋伍别快速地说道，“好吧。也免得有些不公平。我们可以交换一点秘密。”

萧子玉歪了点头：“我可没这么说。”他好像已经恢复了冷静，打算收手，却被握住了手腕。

“嗯。对。所以其实，”宋伍别紧握了一下，拇指像是在寻找什么替代品似的，在萧子玉手腕内侧皮肤上滑过的时候略微用了点力，最后还是放开了，“是我想听。我想知道。”

“什么。”萧子玉垂下眼睑，收回手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宋伍别：“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你的过去。还有……你。”

“你不觉得应该找个什么正当理由，再了解这种事么？”

萧子玉再抬眼时，两个人的视线最终汇集到了一起。

“更何况，我的过去也没什么好听的。更别说我这个人。”

“所以我才会说，做交换。”宋伍别说道，指了指客厅的桌子，“我也很无聊。你看，半夜三点睡不着觉我还在写题。写不出来的时候，我就去发呆，发呆完了，我就又开始画画。无聊交换无聊，很公平。”

沉默片刻后，萧子玉道：“家里的亲戚今天来家里找我妈算账，吵了一个晚上。我在学校补课没接到她电话。最后回家的时候，人都走光了，我妈又开始跟我吵架。”一提起今晚发生的事，他似乎又重新被拉进那段紧逼的对话里去，于是抬手抵住了额心，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

“就这样。很无聊，很无趣吧。”

宋伍别微微蹙眉，拉下萧子玉遮挡眼睛的手，看见一注眼泪正好从那个人眼睛边滑落。现在他才发现，萧子玉的神态天然就是这样冷淡的形状，甚至在哭的时候也只是皱一下眉头，泪水就这么直直地掉下来。

宋伍别用指背轻轻划走了萧子玉眼角即将流下的那滴眼泪，平静道：“三年前，我14岁生日那天晚上，我爸我妈也吵过一架。明明是很高兴的日子，七点的晚饭，我妈答应了，却没能准点回家。我偏不吃蛋糕，也不跟她打电话，我爸和我等了她三个小时。结果我妈下班到家之后就跟我爸吵了起来。我躲到家里的阁楼上等着他们俩吵完谁来发现我在哭。猜猜结果怎么样？”

萧子玉别开宋伍别的手：“不猜。”

宋伍别无奈一笑，反手将萧子玉的手抓住，“……子玉，捧个场嘛。”

萧子玉：“还能怎样？你能记这么久，结果当然是坏的。”

宋伍别：“是啊。结局超——级坏。最后他们俩谁也没来安慰我。当天晚上就签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第二天就找好律师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阁楼上睡地板，眼泪都流干了。后半夜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听见楼下车库门开了，也不知道是谁走了，大概率是我妈吧。当时我就在想——”

“要是那个逃走的人是我就好了。”

宋伍别掰扯着萧子玉的手指，心里想的比说的多得多，更多的倾诉欲望刚起苗头就被他自己作罢。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然，也不太擅长于讲述自己。萧子玉刚才也想起了很多难过的事情么？

“算了。”宋伍别出尔反尔道：“好像确实没意思。去洗个热水澡吧。再不洗你头发都要干了。今晚不用回家了吧，暂时留下来，好歹让你妈担心一晚上，如果会的话。哈哈哈，你妈不是还管你宵禁吗？现在手机也关机了，应该是在担心的吧。报复她一次好了。”

“……”

萧子玉：“其实，我真的没想打扰你。”

宋伍别：“嗯。我知道。这说明我们很有缘，今晚你没睡，我也没睡。”

“我想，如果你要是睡着了。”萧子玉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就只是在玄关那里呆一会儿就好。”

宋伍别有些后悔，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提，萧子玉原来比他看上去还要难过得多，又兴许是，他其实低估了萧子玉内心的感性。眼泪又重新掉下来了。

宋伍别：“嗯。下次偷偷上来也没关系。好了，不说了。去洗澡吧，乖。”

“……”

最后突破界限的一个字令萧子玉浑身一凛，眼下又有一只手抹去了他的眼泪，他没再拒绝这点触碰。

宋伍别：“你逃走了。逃得很勇敢，很干脆，比我厉害很多，不是吗？”

“所以，其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既然逃掉了，就暂时忘记要逃走的原因，趁现在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吧。”